宋清梔這才聽見，前排的許夢晴不知何時無聲哭了起來。

瘦削的雙肩輕顫，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漫過白皙小巧的臉。

“沈先生，請別這樣對宋小姐。”許夢晴哽咽著：“是我不好，我本來想多認識些沈先生圈子里的人，更了解您，必要時候還能替您分憂......”

“可我卻沒有意識到我和他們有著云泥之別......我只是個平凡的保姆，那些富**又怎么可能看得上我？”

小保姆哭得梨花帶雨，沈敘白渾身漫出冰寒的戾氣又重了幾分，“別說傻話。你體貼懂事，沒有人不喜歡你?！?br>
他咬字很重，怒火和詰責噴涌：“宋清梔，趁著我在陳總書房聊合作，你就故意讓陳夫人為難夢晴，以為我不知道么？”

聞言，宋清梔扯出一個極淡的笑：“我做什么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此刻的她像是被扼住了喉嚨，連指尖都開始發麻。

沈敘白緩緩轉頭看她，森然道：“夢晴精心挑選的項鏈，你在陳夫人面前將它貶得一文不值。她親自排隊買下的糕點，你陰陽怪氣說早就涼透了影響口感。”

“呵。”宋清梔低聲溢出一聲嘲諷。

這么顛倒黑白的編造，沈敘白卻沒有親自調查就全然信任許夢晴。

她當然可以反駁，但這有什么意義呢？

“就算是，那又怎么樣？”宋清梔清亮的眸子直視沈敘白，一字一頓：“沈敘白，這點委屈算什么？”

“你知不知道，為了公司經營，我厚著臉皮去拜訪了多少惡意滿滿的合作方？”

“他們有的不許我進門放狗咬我，有的就算同意我進去，卻把我晾在一邊，要我給他們端茶倒水，還明嘲暗諷。”

先前，無論多苦多累，宋清梔都心甘情愿。因為她是為了她和沈敘白兩人的未來。

可現在，望著沈敘白明晃晃的質疑，宋清梔后悔了。

疲倦像繭蛹，一層層將她包裹住。

而沈敘白的冷聲，就是讓她陷入窒息和黑暗的最后一根稻草。

“這也不是你欺負夢晴的理由。”沈敘白語氣沒有什么溫度，“滾下車。這是你欠夢晴的?！?br>
車子停在了川流不息的馬路中央。

車內是沈敘白漠聲命令，車外是后頭車主不耐煩的喇叭。

宋清梔沒有開口辯解，挺直腰背，下了車。

剛關上車門，身邊“嗖”的一下飛過一輛電瓶車，速度很快，將宋清梔帶倒在地上。

手掌狠狠磕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手臂也被尖銳的礫石劃得鮮血淋漓。

但黑色的卡宴，只是停頓一瞬，而后冷冰冰地揚長而去。

宋清梔聽到有人罵她***，可她沒去搭理，徑直往醫院的方向走。

直到醫生詫異問她怎么哭了，宋清梔這才遲鈍地抹了一把眼淚，手心瞬間被浸濕。

——原來她哭了呀。

宋清梔反應過來后，對醫生低聲說抱歉，快步離開走到衛生間。

門鎖反鎖上的剎那，宋清梔沒有克制住，淚如雨下。

她蜷縮著蹲了下去，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哽咽，胸口像被生生撕開一道口子，疼得連呼吸都在發抖。

沈敘白的冷漠涌現眼前，她也不合時宜地想到了五年前。

那次她手背不小心濺上幾滴熱水被燙紅，沈敘白第一時間察覺，攥住她的手，眉頭蹙成了小山，慌慌張張給她敷上冰袋。

平日簽億萬合同都漫不經心的男人，亂了方寸。

她笑他小題大做，沈敘白卻緊張得聲音都啞了，帶著懊惱和哀求：“你不要讓自己受傷好不好？”

“我會心疼一輩子的?！?br>
然而，這一聲看似許了余生的誓言，期限卻只有五年這么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