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家園還沒完全醒過來。，車斗里裝著一塊藍布和兩個紙箱子，從胡同口拐進了市場。，太陽還沒怎么發力，地面上已經開始冒熱氣了。——靠墻角，挨著廁所，整個市場最差的攤位。好位置輪不到他，那些都是有關系、有資歷的老攤主的地盤。，把紙箱里的東西一件件擺出來。，銹跡斑斑。兩個瓷碗，釉面開片。一把折扇，扇骨發黃。幾塊玉佩，成色黯淡。還有一堆雜七雜八的銅錢、煙嘴、鼻煙壺。。，留給他的就是一屋子"破爛"和一本手札。沒有房子，沒有存款，只有這些在行家眼里一文不值的雜貨。
沈淵在潘家園擺了一年多的攤，這些東西一件都沒賣出去。

不是沒人問，是問了之后都搖頭走了。

"小伙子，你這東西，都是假的吧？"

這是他聽到最多的一句話。

"嘿，沈破爛來了！"

一個油膩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沈淵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隔壁攤位的老馬，賣假古董的老油條，嘴最碎。

"今天又帶了什么寶貝啊？讓我瞅瞅。"老馬湊過來，拿起那個銅香爐翻了翻，嗤笑一聲，"這玩意兒，義烏**市場十塊錢一個。你還當寶貝似的擺著。"

沈淵把香爐拿回來："你懂什么。"

"我不懂？"老馬樂了，"我在潘家園混了二十年，什么沒見過？你爺爺當年號稱沈半眼，說是看一眼就能斷真假。結果呢？晚年打了多少次眼？最后那次宣德爐的事，整個圈子都知道——"

"閉嘴。"沈淵的聲音冷了下來。

老馬縮了縮脖子，嘟囔著回了自已的攤位。

沈淵坐在小馬扎上，點了根煙。

爺爺的事，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爺爺沈萬堂，年輕時在古玩圈赫赫有名，人稱"沈半眼"。意思是他鑒定東西，只需要看半眼就夠了。

但五年前，爺爺在一次鑒寶會上，把一件宣德爐鑒定為真品。結果被古玩協會副會長孫國強當眾推翻，說是高仿。

那件事之后，爺爺的名聲一落千丈。"沈半眼"變成了"沈走眼"，圈子里的人都笑話他老糊涂了。

爺爺受不了這個打擊，一病不起，兩年后走了。

臨終前，爺爺拉著沈淵的手，說了一句話："那個宣德爐……是真的……"

沈淵信爺爺。

但沒有人信他。

——

上午十點，市場熱鬧起來了。

游客多了，但大多是來逛著玩的，真正買東西的少。

沈淵的攤位前冷冷清清，偶爾有人停下來看兩眼，拿起東西翻翻，又放下走了。

"老板，這個碗多少錢？"一個大姐拿起一個瓷碗問。

"八百。"

"八百？"大姐像聽了個笑話，"這碗我家廚房里有一摞，你賣八百？五十賣不賣？"

"不賣。"

大姐撇撇嘴，放下碗走了。

沈淵沒有追。

他知道那個碗不止八百，但他說不出個所以然來。爺爺在世的時候跟他說過，這個碗"有東西"，但具體是什么，爺爺還沒來得及教他，就走了。

中午，沈淵啃著一個煎餅果子當午飯。

一輛黑色奔馳停在市場門口，下來一個穿著花襯衫、戴著金鏈子的中年男人。

錢廣利。

潘家園的"地頭蛇"，開了三家古玩店，在這個市場里說一不二。

他也是當年跟著孫國強一起踩沈淵爺爺的人之一。

錢廣利帶著兩個小弟，在市場里溜達。走到沈淵的攤位前，停下來了。

"喲，小沈。"錢廣利叼著一根雪茄，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還在賣你爺爺那堆破爛呢？"

沈淵沒說話。

錢廣利蹲下來，拿起那把折扇，打開看了看，笑了："這扇子，扇骨是竹子的，扇面是印刷的。你爺爺要是活著，看到你賣這種東西，棺材板都壓不住。"

旁邊的人哄笑起來。

沈淵站起來，把折扇從錢廣利手里抽回來："看完了就走，別擋我做生意。"

"做生意？"錢廣利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攤子一天能賣出一件東西嗎？小沈，聽哥一句勸，別在這丟人了。****眼光不行，你就更不行了。趁早收攤，找個正經工作去吧。"

說完，他抬腳，"不小心"踢翻了沈淵攤上的一個紙箱。

幾個銅錢和鼻煙壺滾了一地。

"哎呀，對不住對不住。"錢廣利皮笑肉不笑，"手滑了。"

他大搖大擺地走了。

沈淵蹲下來，一件一件地把東西撿起來。

老周從對面攤位跑過來幫忙："小沈，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沒事，周叔。"

沈淵把東西放回紙箱，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的臉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撿東西的時候，他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忍著。

——

晚上，收攤。

今天的收入：零。

沈淵蹬著三輪車回到出租屋。

出租屋在五環外的一個城中村里，一個月八百塊，十平米，一張床、一張桌子、一個衣柜，塞得滿滿當當。

桌上放著爺爺的手札，旁邊是那塊玉佩。

玉佩是爺爺留給他的唯一一件"值錢"的東西——至少爺爺是這么說的。但沈淵找人看過，都說是普通的和田玉，值不了幾個錢。

沈淵拿起玉佩，在燈下翻來覆去地看。

玉佩是圓形的，上面雕著一只眼睛。雕工很細，瞳孔里似乎有什么東西在流動。

"爺爺，你到底想告訴我什么？"沈淵自言自語。

他把玉佩放回桌上，翻開手札。

手札的最后幾頁，字跡潦草，像是爺爺在病中寫的。

最后一行字是：

**"淵兒，眼為心鏡，心正則眼明。玉碎之日，便是眼開之時。"**

沈淵看了很多遍，看不懂。

什么叫"玉碎之日，便是眼開之時"？

他嘆了口氣，合上手札，準備睡覺。

拿起玉佩想放進抽屜的時候，燈光下，他突然發現——

玉佩上多了一道裂紋。

很細，細到幾乎看不見。但它確實在那里。

而裂紋的深處，隱隱有一絲金色的光在流動。

沈淵愣住了。

他把玉佩湊近眼前，仔細看那道裂紋。

金光越來越亮。

然后，玉佩開始發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