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的上海總像被泡在水里。

蘇晚撐著把掉了漆的黑傘站在公交站臺，看著雨水順著廣告牌上明星的臉往下淌，在嘴角積成小小的水洼，像沒擦干凈的淚痕。

"姑娘，317路改道了，往前面路口走。

"賣煎餅的阿姨掀開保溫罩，白氣混著蔥花味漫出來，在雨幕里凝成模糊的團。

蘇晚道了謝，把帆布包往懷里緊了緊。

包里是剛取的設計稿，甲方凌晨三點還在微信里發"再改最后一版"，此刻紙張邊緣己經洇開淺灰的水痕。

她踩著積水往路口挪，帆布鞋很快濕透，冰涼順著腳踝往上爬。

一輛銀灰色SUV突然在面前急剎，水花濺了她一褲腿。

蘇晚皺眉抬頭，看見車窗降下，露出張輪廓分明的臉。

男人戴著黑框眼鏡，鏡片上沾著雨珠，喉結動了動："抱歉，沒看到你。

"聲音像被砂紙輕輕磨過，帶著點啞。

蘇晚搖搖頭準備走，對方卻推門下車，黑色沖鋒衣下擺掃過地面的水洼。

"我送你吧，看你往創意園區方向走。

"他指了指她包上印的園區logo，"我在那邊上班。

"雨勢突然變大，砸在傘面上噼啪響。

蘇晚猶豫的片刻，男人己經拉開了副駕門，"上來吧，不然稿子該泡爛了。

"車內彌漫著淡淡的雪松味，和外面的潮濕氣格格不入。

蘇晚局促地把濕傘折起來，盡量不讓水滴到腳墊上。

男人遞來包紙巾，"我叫陸則言，在*座12樓。

""蘇晚，A座7樓。

"她低頭擦著褲腿上的泥點，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設計圈就這么大，A座7樓的"拾光設計"和*座12樓的"嶼白建筑"是出了名的死對頭，上個月還為了個地標項目在招標會上吵得面紅耳赤。

陸則言似乎沒想起這茬，轉動方向盤匯入車流。

"剛畢業？

"他看了眼她洗得發白的帆布鞋。

"嗯，去年畢業的。

"蘇晚扯了扯包帶，"在拾光做助理設計師。

"紅燈亮起時，他轉頭看她，鏡片后的眼睛很亮："上次濱江公園的改造方案，是你做的概念圖？

"蘇晚愣住。

那方案是她熬夜三個月的心血，最后卻被總監換成了自己的名字提交，結果還落了選。

"你怎么知道？

""方案冊最后有署名欄，助理設計師那欄寫著你的名字。

"陸則言輕笑，"那個雨水花園的構想很妙，把排水系統做成景觀，很少有人能想到。

"雨刷器規律地左右擺動，蘇晚的心跳突然亂了節拍。

這是第一次，有人認真看過她的名字，看過那些被藏在"助理"標簽下的想法。

車停在A座門口，蘇晚解開安全帶時，陸則言遞來張名片。

銀灰色卡紙，只有名字和電話，沒有頭銜。

"下次有想法，可以首接找我。

"他頓了頓，"嶼白最近在招設計師。

"蘇晚捏著那張薄薄的卡片，首到車門關上才反應過來——他這是在挖對手公司的人？

雨還在下，她站在屋檐下看SUV匯入車流，名片上的"陸則言"三個字被手心的汗浸得微微發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