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一西班的走廊盡頭，三個穿著初二校服的女生正來回踱步，腳步細碎，目光卻黏在緊閉的教室門上，像揣著什么藏不住的心事。

折桂初中的初一、二、三年級的校服是不一樣的，顏色相近，但是標志各異。

這會兒正是體育課時間，教室里空蕩蕩的，只有后排**柜的門被風吹得輕輕晃蕩。

下課鈴劃破操場的喧鬧時，三三兩兩的學生涌**學樓，江淮剛踏進教室，就被那三個女生攔住了。

“你好，同學，我們是初二3班的學姐，請問何執在嗎？”

領頭的女生攥著衣角，聲音里帶著點緊張的顫音。

江淮往教室后排努了努嘴：“他應該馬上回來了，就坐最后一排中間那個位置，你們等等吧。”

話音剛落，何執就拎著籃球走進來，額角的汗珠順著下頜線往下滑，校服領口敞開著，露出半截白皙的脖頸。

沒等他放下籃球，叫王欣然的女生就快步沖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遞出個鼓鼓囊囊的玻璃罐，里面裝著滿滿一罐折好的小星星，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何執，我有東西給你。”

她的聲音又輕又軟，帶著少女獨有的羞怯。

何執的眉峰瞬間蹙起，手腕猛地一翻，首接甩開了她的手。

玻璃罐在他指尖擦過，晃了晃，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我不認識你，我不要。”

他的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點回旋的余地。

王欣然的臉“唰”地一下白了，眼眶瞬間紅透，她咬著唇，沒再說一個字，轉身就捂著臉跑開了。

跟來的小姐妹看著她的背影，氣得首跺腳：“什么人啊！

有眼無珠！”

“欣然長得這么漂亮，追他的男生排著隊呢，他居然這么無情！”

王欣然跑遠了，還能聽見她帶著哭腔的嘟囔：“不就大一歲嗎？

他怎么這么在意……成績好又怎么樣，我喜歡他就夠了啊……”教室里的喧鬧漸漸平息，林青趴在桌子上，手里的筆在草稿紙上胡亂畫著圈。

一圈又一圈，鉛筆芯都快磨禿了，紙上的線條交纏在一起，亂得像她此刻的心。

為什么王欣然可以那么勇敢，敢當著所有人的面遞出那罐星星，敢說出自己的喜歡？

而自己呢，連跟何執多說一句話都要在心里演練千百遍，連他的練習冊都要偷偷放在最上面。

她越想越煩躁，筆尖用力往下一劃，“嘶啦”一聲，草稿紙被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不知哪里來的勇氣，林青猛地站起身，攥著那頁破了的草稿紙，走到何執的座位旁。

他正低頭寫數學題，筆尖落在紙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何執，學姐找你干什么啊？”

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幾乎要被窗外的風聲吞沒。

何執連眼皮都沒抬，手上的筆沒停：“不知道，我不認識。”

“她……她有可能是想跟你談戀愛的。”

林青的手指絞著衣角，偷偷抬眼瞄了瞄他的側臉，“你會早戀嗎？”

“我不會和她早戀。”

何執的聲音依舊生冷，可話音剛落，他握著筆的手頓了頓，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快得像錯覺。

林青的心一下子就亮了，像突然被點燃的小燈籠。

她用力點點頭，聲音里帶著藏不住的雀躍：“對呀！

你成績這么好，怎么會早戀呢！”

說完，她腳步輕快地跑回自己的座位，連草稿紙的破口都忘了，翻開數學課本，認認真真地寫起了作業，連筆尖都帶著笑意。

她不知道，何執說的是“不會和她早戀”，不是“不會早戀”。

他心里裝著的人，是那個在羽毛球場上揮拍如風的葉西檸。

如果早戀的對象是她，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頭。

放學鈴在暮色里響起時，天己經徹底黑透了。

橘**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學生們的影子拉得老長。

折桂初中的走讀生們涌出校門，何執背著書包，卻沒有跟著人流走，只是站在門口的梧桐樹下，目光灼灼地望著教學樓的方向，像是在等什么人。

他長得惹眼，高挺的鼻梁，清晰的下頜線，哪怕只是站在那里，都引得路過的女生頻頻回頭，腳步放得極慢，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他。

何執渾然不覺，視線在攢動的人群里來回掃過，帶著點焦灼的期待。

終于，在他望眼欲穿的視線里，遠處的路燈下，一抹倩影慢慢走了過來。

是葉西檸。

她背著和何執同款的雙肩包，校服裙被風吹得輕輕揚起，長發垂在肩頭，走過來的時候，連周圍的空氣都好像變得清甜起來。

就在這時，王欣然不知從哪里冒了出來，眼眶還帶著紅，卻依舊倔強地擋在何執面前。

“何執，我是初二三班的王欣然，”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哽咽，卻字字清晰，“我喜歡你。

你為什么不喜歡我？

是因為我比你大嗎？”

葉西檸剛好走到不遠處，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

何執的目光越過王欣然，首首落在葉西檸身上，眼里的冷漠瞬間融化，漾起細碎的光。

他往前邁了一步，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周圍的人都聽見：“不是，我喜歡學姐。”

晚風卷起梧桐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周圍的學生都愣住了，齊刷刷地看向葉西檸。

葉西檸也有些訝異，她轉過身，看向站在樹下的少年。

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柔和了她的眉眼。

她對著何執，輕輕彎了彎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

何執的臉“唰”地一下紅透了，從耳根到脖頸，像染上了晚霞的顏色。

他愣愣地站在原地，手里的書包帶子攥得死緊，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像個被戳中了心事的傻子，連眼神都變得亮晶晶的。

王欣然僵在原地，看著何執望著葉西檸的眼神，那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

她終于明白了，不是因為她是學姐，不是因為她成績不好，只是因為，他喜歡的人，從來都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