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遠沒理會嚇癱的李衛民，轉身看向滿屋看戲的知青。

“各位。”

陸遠一把摘下腕上的上海牌手表，又指了指墻角的二八大杠。

那是父親留給他的最后念想，也是前世他死守著不放的尊嚴。

但在今生，尊嚴這東西，得靠錢來掙。

“我有急事用錢。

這塊表80，車子100。

不要票，現錢交易，誰要？”

全屋鴉雀無聲。

李衛民縮在角落里，剛想嘲諷兩句，被陸遠余光一掃，立馬閉上了嘴。

“車我要了！”

點長王建國猛地站起來，他眼饞這車好幾年了，生怕陸遠反悔。

“我現在就給你拿錢！”

“表歸我！”

一個女知青咬牙沖上來。

“五十現金，剩下三十用糧票抵，行嗎？”

“糧票按黑市價折算。”

陸遠點頭。

十分鐘后，陸遠揣著厚厚一沓大團結，推門而出。

第一筆啟動資金，到位。

……次日凌晨，西點。

縣城，西關大橋黑市。

這就不是個正經集市，也就是俗稱的“鬼市”。

霧氣昭昭，巷子里人影綽綽，沒人敢大聲說話。

一個個縮著脖子，揣著手，眼神像受驚的兔子，一有風吹草動就能瞬間消失。

陸遠裹著一件破舊的軍大衣，臉上抹了鍋底灰，頭上壓著狗***，只露出一雙精亮的眼睛。

他找了個不起眼的墻角蹲下。

心念一動，倉庫開啟。

并沒有什么特效光芒，只是大衣內側的口袋沉了一下。

五塊色彩鮮艷的電子表、十個防風打火機，憑空出現。

這些在后世地攤上五塊錢一斤的工業垃圾，在這個年代，就是降維打擊的神器。

“兄弟，手里有什么貨？”

一個穿著中山裝、眼神飄忽的中年人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道。

陸遠沒說話，微微敞開大衣一角。

黑暗中，一抹幽幽的綠色熒光驟然亮起！

那是電子表的夜光顯示，在這個只有煤油燈和手電筒的灰暗清晨，顯得格外科幻、刺眼。

中年男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呼吸瞬間急促。

“這……這是啥表？

咋還能發光？”

“電子表，外國工藝，走時準，防水防震。”

陸遠壓低聲音，手指按了一下側鍵，數字跳動。

“看見沒？

這叫夜光顯示。

黑燈瞎火照樣看時間。”

“拿去送禮，不管是送領導還是送相好的，那是倍兒有面子。

整個縣城，獨一份。”

“神了……多少錢？”

“六十，不要票。”

“這么貴？

上海表才一百二！”

中年人倒吸一口涼氣。

“上海表要票，你有嗎？

再說了，上海表能夜光嗎？

這可是港貨，那邊大老板戴的。”

陸遠冷笑一聲，作勢要合上大衣。

“嫌貴？

不要拉倒，盯著這貨的人多著呢。

過了這村沒這店。”

“別別別！

我要了！”

中年人一咬牙，這玩意兒要是拿去送給廠長，兒子進廠的事兒準成！

兩人迅速完成交易。

就在陸遠剛把錢揣進貼身口袋，還沒捂熱乎。

“嘟——！！”

一聲尖銳的哨響刺破了清晨的寧靜。

“別動！

投機倒把辦抓人！

把東西都放下！”

巷子口，七八個**袖章的人揮著棍子沖了進來，手電筒的光柱亂晃。

人群瞬間炸鍋，雞飛狗跳。

“紅袖章來了！

跑啊！”

陸遠沒跑。

他靠在墻角，極其淡定地將剩下沒賣完的貨物瞬間收回空間倉庫。

大衣兜里，只剩下一個硬得像石頭的黑面窩頭。

“那個穿軍大衣的，別動！”

兩名紅袖章氣勢洶洶地沖過來，一左一右死死按住陸遠。

“脫了！

剛才盯你半天了，跟那人嘀嘀咕咕的，東**哪了？”

陸遠一臉茫然，緩緩舉起雙手，眼神中透著恰到好處的驚恐和無辜。

“同志，您說啥呢？

我進城看親戚，迷路走到這兒了……少廢話，搜身！”

紅袖章壓根不聽解釋，伸手就把大衣口袋掏了個遍，連褲腿都沒放過。

結果，除了半個硬得能硌掉牙的黑面窩頭，毛都沒搜到。

兩**眼瞪小眼。

不對啊，剛才明明看這小子懷里鼓囊囊的，怎么成了冷窩頭了？

難不成大白天的見鬼了？

“那邊！

穿藍褂子的那個胖子！”

陸遠突然伸手一指，滿臉焦急地大喊。

“那個是投機倒把分子！

我剛才看見他賣雞蛋了！”

不遠處，剛偷偷摸摸想來倒騰點雞蛋賺差價、順便跟蹤陸遠的李衛民，正夾著尾巴往巷子外溜。

聽到這一嗓子，李衛民渾身僵硬，回頭正好對上陸遠那雙戲謔的眼睛。

“追！

抓住那個胖子！”

紅袖章們正愁抓不到典型，聽到舉報，如狼似虎地撲了過去。

“哎呦！

別打！

我是知青！

我是……陸遠你個喪門星！

我弄死你！

我不賣了……啊！”

李衛民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被按在地上摩擦，懷里的雞蛋碎了一地，蛋液流得滿身都是。

陸遠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衣領，看著李衛民被拖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跟我玩跟蹤？

玩不死你。

剛才買了電子表的中年人早就趁亂溜了，陸遠也沒久留，壓低帽檐，逆著人流消失在晨霧中。

今天這一趟，兩百多塊到手。

但這只是零花錢。

真正的大頭，還在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