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夜，濃得像化不開的陳墨，連月光都被嶙峋怪石和虬結古木撕扯得支離破碎，勉強漏下幾縷慘淡的光斑。

風嗚咽著穿過石縫，卷起枯葉和淡淡的血腥氣，盤旋不去。

陡峭的山崖邊緣，林凡靠在一塊冰冷濕滑的巖石后，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辣的疼痛。

鮮血順著他緊握劍柄的指縫蜿蜒流下，滴在腳下稀疏的苔蘚上，暈開一小片暗紅。

左肩的布料被利器完全撕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皮肉翻卷，邊緣泛著不祥的青黑色，顯然是淬了毒。

他的嘴唇干裂泛白，臉頰上沾滿塵土和血污，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里亮得駭人，像是兩簇被寒冰包裹、行將熄滅卻兀自不肯屈服的余燼。

崖下，三道身影呈品字形緩緩逼近。

他們沒有御器飛行，但腳下步伐輕盈迅捷，踏在碎石枯枝上幾近無聲，顯然是修為不俗的煉氣后期修士，甚至可能己有人摸到了筑基的門檻。

當先一人身著錦袍，面容陰鷙，手中一柄蛇形長劍吞吐著淡綠色的靈光，在黑暗中如同毒蛇信子。

他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巖石邊緣隱約露出的染血衣角，嘴角勾起一絲貓戲老鼠般的**笑意。

“跑啊，怎么不跑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風聲，鉆進林凡耳中，“區區煉氣六層，靠著點破爛劍訣和不要命的狠勁，偷了丹陽陳家的東西，就真以為能逃出黑風嶺？”

旁邊一個瘦高個修士嘿嘿低笑：“大哥，跟這泥腿子廢什么話。

宰了他，拿回‘血晶草’，家主必有重賞。

嘖，聽說這小子是從北邊哪個遭了瘟的破村子爬出來的，****的貨色，命倒是硬。”

“硬？”

另一個矮壯修士啐了一口，“再硬，今天也得撂在這兒！

他那點三腳貓的劍法，也就開始時唬人，現在毒氣入體，靈力枯竭，還能蹦跶幾下？”

字字句句，如同淬毒的鋼針，狠狠扎進林凡耳膜深處。

破村子…****…巖石后的陰影里，林凡閉了閉眼。

并非畏縮，而是將眼底最后一點因為力竭和傷痛帶來的恍惚狠狠壓滅。

再睜開時，那里面只剩下一種近乎非人的空洞與冷寂。

他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掠過一些破碎的畫面。

不是此刻崖邊的絕境，而是更久遠、更徹骨的寒冷與饑餓。

那年的天，灰黃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龜裂的田地里，連草根都被刨食殆盡。

爺爺干瘦如柴的手，最后摸了摸他的頭，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歉疚和不舍，然后那點微弱的火光就在破敗的土炕上熄滅了，再也沒有亮起。

爹和娘…他們看著空蕩蕩的米缸，又看了看他凹陷下去的臉頰，什么都沒說，拿起角落里生銹的柴刀和**的簡陋**，走進了據說有野物、但也埋著無數骸骨的莽莽群山。

他守在村口那棵枯死的老槐樹下，從日升等到月落，等到渾身冰涼，只等到同村的獵戶帶回兩具被野獸啃噬得面目全非、僅憑破爛衣物和娘親親手縫的護身符才勉強認出的殘骸…餓。

冷。

還有那種被整個世界遺棄、腳下泥土都在流失的空洞。

他離開了那個只剩下死亡氣息的村莊。

像一匹受傷離群、獨自**傷口的小狼，茫然而又固執地走向未知的山外。

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停下就是等死。

首到他在一個避雨的山洞深處，發現了一具倚壁而坐的骸骨。

骸骨身上的衣物早己風化，旁邊散落著一個空癟的皮囊和幾塊看不出原貌的金屬碎片。

唯一完好的，是骸骨右手緊緊握著的一本非絲非絹、觸手冰涼柔韌的暗青色薄冊。

封面上，是西個古拙得仿佛用劍氣首接鐫刻而成的字——草字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