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霞光萬道，沒有仙音渺渺。

只有一股揮之不去的、淡淡的草木清氣，混合著歲月沉淀的塵土味，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孤獨與鋒銳。

林凡撿起了它。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東西牽引。

翻開第一頁，沒有總綱，沒有心法要訣，只有一道簡簡單單的、歪斜扭曲的筆畫，像是一株被狂風摧折、卻又倔強挺著最后一葉的殘草。

旁邊有幾個更小的古字：第一式，枯榮。

他看不懂那些古字，卻奇異地“認識”了它們的意思。

更奇異的是，當他聚精會神凝視那道“殘草”筆畫時，意識仿佛被吸入其中，眼前幻化出無窮景象：一株小草在烈日下枯萎，在暴雨中飄搖，被巨石碾壓，被野火焚燒…但在最深的絕望處，總有一點微不可察的綠意，死死抓住泥土，于不可能之處，迸發出斬開巨石、刺破蒼穹的凌厲劍意！

草之枯榮，劍之生死。

沒有繁復的招式變化，沒有玄妙的靈力運轉圖示。

只有這道意境，這道神韻，這道于絕滅中求一線生機的決絕劍意，蠻橫地烙印進他懵懂的腦海。

從此，他有了目標，有了在這吃人世道里抓住的第一根“稻草”。

他來到修士聚集的丹陽城，想尋個入門機緣，至少搞清楚這《草字劍訣》到底算什么。

卻因為測試時，體內靈力運轉晦澀，對常見的引靈術法反應遲鈍，被幾個修仙家族負責招募旁系子弟的管事，當眾譏諷為“五行駁雜，靈竅淤塞，比朽木強不了幾分”的廢物資質。

那些嘲弄的眼神，輕蔑的嗤笑，與記憶中**遍野的荒蕪、爹娘殘缺的尸骨、山洞里枯坐的骸骨…漸漸重疊在一起。

這個世界，從未對他溫柔過。

以前是，現在是。

他沉默地收起那幾塊作為測試報酬、近乎施舍的下品靈石，離開了喧鬧的測試廣場。

沒有爭辯，沒有怨懟，甚至沒有多余的表情。

只是握著舊皮囊里那本冰涼的薄冊的手，緊了一緊。

變強。

活下去。

用手中的劍。

他像野草一樣，在丹陽城最混亂、最危險的邊緣地帶扎根。

接最低等的雜役，探最兇險的礦坑，幫商鋪押送貨物穿過盜匪出沒的荒野…什么都干，只要給靈石，或者能給幾本最粗淺的引氣、鍛體功法。

他拼命壓榨自己每一分潛力，將賺來的微薄資源，幾乎全部投入修煉。

修煉是痛苦的。

尤其是對他這種“資質低下”的人而言。

引氣入體，別人的靈力如溪流潺潺，他的卻似鈍刀刮骨，一點點艱難地開拓著干涸淤塞的經脈。

修煉《草字劍訣》更是煎熬。

那“枯榮”一劍的意境，需在神識中反復觀想“殘草”于絕境中奮起、斬滅一切阻礙的畫面，每一次觀想，都如同將心神置于烈火寒冰中反復淬煉，頭痛欲裂是家常便飯。

但他從未停歇。

白天干活、搏殺，晚上就躲到無人處，對著月光、對著風雨、對著嶙峋山石，一遍又一遍地揮劍。

沒有師承，無人指點，全憑那烙印在腦海中的一道劍意神韻，自己摸索、揣摩、校正。

劍是最普通的鐵劍，崩了口，卷了刃，就用微薄的收入去鐵匠鋪修復，或者干脆換一把更便宜的。

虎口震裂了，用布條纏緊；手臂酸脹得抬不起來，就活動手指，繼續在腦海里“揮劍”。

他不知道《草字劍訣》的來歷，不知道它屬于何種品階。

他只知道，每當他按照那“枯榮”之意出劍時，體內那晦澀微薄的靈力，便會以一種奇異的方式被調動、壓縮、賦予一種極其凝聚的穿透力，甚至能引動周圍草木的細微氣息共鳴。

這讓他能在面對修為高于自己的對手時，屢屢險中求生，甚至反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