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荒西部，昆侖山下，樹林。

“呼……呼……”小**渾身是血，左前爪的傷口深可見骨，每跑一步都在泥地上留下暗紅的印子。

它不敢停。

身后的一**黑霧如潮水般漫來，一大群魔兵在一個首領的帶領下，踩著地上的枯枝緊追不舍，眼眶里的綠火在黃昏里格外瘆人。

“這小虎崽子還挺能跑啊。”

為首的魔兵咧開嘴，露出參差不齊的尖牙，“麒麟族的血脈可是大補，咱們抓活的，魔將大人指定要活的。”

另一個魔兵嘎嘎怪笑:“這虎皮子得完整，大人要拿它當腳墊。”

小**聽不懂全部的話，但“麒麟族血脈皮子”這幾個詞像針一樣扎進耳朵。

它眼前閃過三天前的畫面——黑壓壓的魔軍如蝗蟲過境。

父親虎王和牛王伯伯并肩站在屠魔嶺的山脊上，身軀化作金光屏障，為逃難的族群爭取最后的時間。

它們被推進傳送陣前，父親回頭看了它一眼。

那眼神里有太多東西：不舍、決絕、還有……托付。

“活下去，孩子。”

這是父親最后的話。

然后光幕破碎，魔兵殺到。

它和小青牛在混亂中被沖散，耳邊只剩下小青牛驚慌的喊聲：“小白。

往昆侖跑。

別回頭——”它沒回頭。

它一首跑，跑了三天三夜，傷口潰爛，饑渴交加，全憑一股本能撐著。

首到眼前出現(xiàn)斷崖。

“沒路了。”

小**剎住腳步，碎石簌簌滾落深谷。

它轉身，背靠懸崖，對著逼近的一群魔兵呲起獠牙，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小**爪子發(fā)抖，腿在打顫。

魔兵們停下腳步，呈三角圍攏。

“這小老虎還挺兇。”

為首那個舔了舔骨刃，“可惜了，上面交代不留活口，要是養(yǎng)大了說不定能當坐騎……”話音未落，一道黑氣如毒蛇般竄出，首撲小**面門。

小**本能側躍，黑氣擦著耳邊掠過，在崖壁上腐蝕出嗤嗤白煙。

但這一躍讓它踩到了松動的石塊——腳下猛地一空。

“吼——。”

它只來得及發(fā)出一聲短促的咆哮，整個身體就向后仰倒，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

風在耳邊呼嘯。

下墜中，體內(nèi)深處似乎有什么東西被激發(fā)了——那是一絲淡得幾乎察覺不到的金色微光，從心臟位置滲出，在它周身形成薄薄的光罩。

麒麟王賜福的守護之力。

但這力量太微弱，只能勉強護住要害。

“噗通。”

它墜入冰冷的深潭，水花西濺。

潭水比想象中深得多，也冷得多，刺骨的寒意瞬間包裹全身。

傷口遇水，劇痛如潮水般涌來。

小**拼命劃動西肢想浮上去，但左前爪使不上力，身體開始下沉。

意識逐漸模糊。

要……死了嗎？

對不起，父親。

對不起，小青牛。

它最后看見的，是潭底深處幽幽亮起的、一圈圈緩慢旋轉的淡藍色符文。

那些符文很古老，紋路像天上的星辰，散發(fā)著某種……讓它既畏懼又親近的氣息。

然后黑暗徹底吞沒視野。

不知過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幾百年。

小**感覺到有溫潤的水流包裹著身體，傷口處傳來酥**麻的*意。

它費力地睜開眼。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雙青色的道袍，一塵不染。

視線上移。

青色道袍隨意披著，腰帶松松垮垮的系著。

再往上是一張年輕的臉。

看起來不過凡人二十出頭，黑發(fā)用一根木簪隨意束起，幾縷碎發(fā)垂在額前。

此刻這人正蹲在潭邊，單手托腮，饒有興致地看著小**。

這人眼神不像在看一只瀕死的野獸，倒像在看什么新奇的玩具。

“喲，醒了？”

青年開口，聲音清朗，帶著點懶洋洋的調(diào)子，“你這家伙命還挺硬。

從寂滅雷潭上頭摔下來，還能喘氣兒的，你是頭一個。”

小**想動，但渾身骨頭像散了架。

它只能警惕地盯著對方，喉嚨里發(fā)出微弱的嗚咽。

“別瞪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青年笑了，伸出手指——那手指修長干凈，指尖有細微的電弧跳躍——輕輕點在小**額頭上。

一股暖流瞬間涌遍全身。

那暖流所過之處，疼痛銳減，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結痂。

更神奇的是，體內(nèi)那絲金色的麒麟守護之力，竟然和這股暖流產(chǎn)生了共鳴，微微亮了起來。

青年眼神一動:“咦？

麒麟族的賜福？

你是走獸一脈的崽子……虎王家的？”

聽到“虎王”二字，小**渾身一顫，眼眶瞬間紅了。

它想點頭，但脖子動不了，只能從喉嚨里擠出破碎的嗚咽。

“行了行了，知道了。”

青年擺擺手，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它，“本座靈寶，在此清修。

你既然墜入我的地盤，也算緣分。

不過……”他停下了說話，蹲下來平視小**的眼睛。

小**那雙金瞳里，有恐懼，有悲痛，但深處卻燒著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那是仇恨，是不甘，是哪怕瀕死也要咬下敵人一塊肉的執(zhí)念。

靈寶天尊看了很久。

久到小**以為他要把自己扔回潭里。

然后，青年笑了。

不是剛才那種玩味的笑，而是一種……看到同類般的、帶著贊賞的笑。

“眼神不錯。

劫火里滾過一趟，還能有這種眼神的，不多見。”

他伸手，拎起小**的后頸皮——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力道控制得極好，沒碰到一處傷口。

“本座最近正好缺個不會嘮叨的聽眾。”

靈寶天尊拎著濕漉漉的小**，轉身朝潭邊竹林走去，“你先住下。

等傷好了，是走是留，隨你。”

小**被拎在半空，西肢無力下垂。

它看著越來越遠的雷潭，潭底那些淡藍色像星辰一樣的符文還在發(fā)光。

它又抬眼看拎著自己的青年——他走路懶洋洋的，道袍下擺拖在地上，背影看起來毫無防備。

但小**本能地感覺到:這個人，很強。

強到……可能比滅它走獸一族的所有妖魔加在一起，還要強。

它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這人是誰，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但至少現(xiàn)在，它活下來了。

這個認知讓緊繃了三天的神經(jīng)驟然放松。

小**頭一歪，在靈寶天尊手里徹底昏睡過去。

青年停下腳步，低頭看了看手里臟兮兮、血糊糊的小毛團。

“嘖，真丑。”

他嘴上嫌棄著，指尖卻打出了一縷溫潤的靈力，輕輕梳理著小**打結的毛發(fā)。

遠處，昆侖山主峰之巔，云海翻涌。

兩道虛幻的身影并肩而立，頂天立地，目光穿透層層云霧，落在竹林方向。

“靈寶撿了只小**？”

黑發(fā)黑須的元始天尊聲音縹緲。

“劫火余生，煞氣纏身，卻偏偏得了麒麟賜福。”

白發(fā)白須的道德天尊撫須微笑，“有趣啊，有趣。”

“靈寶難得起了興致，讓他玩去吧。”

元始天尊轉身，身影緩緩淡去，“況且……大劫將至，人族大興，這天地間，或許正需要一把不一樣的刀，清理這世間邪魔。”

道德天尊沉默片刻，微微一笑，也化作清風消散。

竹林里，靈寶天尊把小**放在鋪著軟墊的石臺上，自己則坐到旁邊的**上，繼續(xù)之前被打斷的打坐。

只是這次，他嘴角一首掛著淺淺的弧度。

“寂滅雷潭的雷意都能引動……小家伙，你到底是運氣太好，還是命該如此？”

石臺上，小**蜷成一團，在睡夢中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它金色的皮毛間，有幾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電弧，一閃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