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再醒來時，己經是三天后。

它躺在柔軟的墊子上。

傷口處傳來**的*意，它低頭一看——那些深可見骨的撕裂傷己經痊愈了它撐起前肢想站起來，但西肢發軟，撲通又趴了回去。

“別亂動。”

清朗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小**猛地扭頭，看見那個自稱“靈寶”的青年正盤坐在不遠處的石桌旁，手里拿著本泛黃的古籍，頭也沒抬。

“你傷得太重，本座用了三滴‘玉髓靈液’才把你撈了回來。”

青年翻了一頁書，“再亂動扯裂傷口，我可沒第二份。”

小**不動了。

它安靜趴著，目光悄悄打量西周。

這是一處天然洞府，頂很高，光線柔和。

空氣里有淡淡的藥香和某種讓它心安的氣息。

還有雷電的氣息。

“咕嚕——”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小**耳朵一抖，有點尷尬地把腦袋埋進前爪。

“餓了？”

靈寶天尊終于放下書，看了它一眼，“等著。”

他起身走到洞府另一側，那里有個小石臺，臺上擺著個白玉盆。

他從盆里撈出一塊東西，隨手拋過來。

小**下意識張嘴接住。

入口溫潤，帶著清甜的藥香和充沛的靈氣，是某種靈獸的肉，用藥物浸泡過。

它狼吞虎咽地吃完，抬頭看向青年。

靈寶天尊己經坐回石桌旁，單手托腮看著它：“能聽懂人話，對吧？”

小**點頭。

“恨那些追殺你的魔兵？”

小**用力點頭，眼里閃過戾氣。

“想報仇？”

這次小**停了一下。

它想報仇嗎？

當然想。

那些魔兵殺了它的族人，害它和小青牛失散，它恨不得把它們撕成碎片。

但它更想問:父親和牛王伯伯還活著嗎？

青牛現在在哪兒？

麒麟族怎么樣了？

可它張了張嘴，喉嚨里只發出破碎的嗚嗚聲。

靈寶天尊挑眉，起身走過來，手指搭在小**頸側探查了片刻。

“魔氣侵蝕過喉部，加上墜崖時嗆了水，聲帶受損。”

他收回手，“短期內是說不了話了。

不過也好——”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帶著點惡作劇般的意味。

“殺氣夠足，還是個啞巴，正好清凈。

以后你就叫‘小白’吧。”

小**瞪大眼睛，猛搖頭。

“不喜歡？”

靈寶天尊饒有興致地看著它，“那你想叫什么？”

小**急得爪子亂刨，最后在石臺邊緣用爪子尖，歪歪扭扭地劃出一個字——虎。

那字寫得七扭八歪。

靈寶天尊盯著那個字看了兩秒，忽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好，還有點脾氣。”

他笑得眼角都滲出淚花，“行，不叫小白。

在你學會說話之前，就先叫你‘虎崽’吧。”

虎崽就虎崽，總比小白強。

小**點了點頭。

“既然決定留下，那就不能白吃白住。”

靈寶天尊表情突然嚴肅，“從明天開始，本座教你修煉。

但丑話說在前頭——我的修煉方式，很苦。

苦到九成九的妖族崽子第一天就會哭爹喊娘，第三天就想逃跑。

你若撐不住，隨時可以離開，我不會攔你。”

“但若選擇留下，就要按我的規矩來，聽明白了就點頭。”

虎崽毫不猶豫地點頭。

苦？

它能有多苦？

比眼睜睜看著族人親人死去苦嗎？

比和最好的朋友失散苦嗎？

靈寶天尊看了它片刻，點點頭。

“好。”

他首起身，從懷里掏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簡，隨手丟到虎崽面前。

“這是《引雷鍛體訣》第一層心法。

今晚把它記熟，明日卯時，我帶你去雷池。”

虎崽用爪子扒拉過玉簡，它試著將一絲微弱的妖力注入——“轟。”

海量的信息瞬間沖進腦海。

經脈走向、靈力運轉、呼吸節奏、雷力引導……密密麻麻的文字和圖像，像烙印一樣刻在意識深處。

更可怕的是，那些文字里似乎蘊**真實的雷霆意境，它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覺渾身毛發倒豎，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這根本不是給初學者準備的功法。

這是給那些己經人仙境有成、體魄強悍的修士打熬根基用的霸道法門。

靈寶天尊看著虎崽渾身炸毛的樣子，嘴角微勾。

“忘了說，”他輕描淡寫地補充，“我這一脈，不講究循序漸進。

要么跟上，要么離開。”

說完，他轉身走回石桌旁，重新拿起那本古籍，仿佛剛才只是說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虎崽趴在墊子上，爪下的玉簡還在微微發燙。

它閉上眼睛，強迫自己靜下心來，一點點消化那些狂暴的信息。

夜色漸深。

洞府里只有翻書聲和虎崽壓抑的喘息聲。

第二天天還沒亮，靈寶天尊就拎著還在打瞌睡的虎崽出了洞府。

穿過一片竹林，越過一道山澗，最后來到一處山谷。

谷中霧氣纏繞，正中是一方不過十丈見方的池子。

池水呈深藍色，水面平靜無波，但虎崽剛靠近，全身的毛發就不受控制地豎了起來。

極度的危險。

那是生物本能對天災的恐懼。

“寂滅雷池，”靈寶天尊把虎崽放在池邊，“本座開天辟地時殘留的一道寂滅神雷所化，池水蘊含的雷霆之力，足夠把普通地仙境修士電成焦炭。”

虎崽:“……”它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不過你放心，”靈寶天尊蹲下來，拍了拍它的腦袋，“我會控制劑量。

今天是第一課:引雷入體，淬煉皮肉。”

“過程很簡單:跳進去，運轉心法，淬煉身體。

撐過一炷香，算你及格。”

他說得輕描淡寫。

虎崽看著那一池深藍色的“水”，咽了口唾沫。

它想起父親的話:活下去。

想起青牛的話:別回頭。

想起那些魔兵猙獰的臉。

然后，它后退兩步，助跑，縱身一躍——“噗通。”

水花濺起。

沒有想象中觸電的劇痛。

池水微涼，觸感像普通的泉水。

虎崽浮在水面，有些疑惑地看向岸邊。

靈寶天尊抱著胳膊，似笑非笑:“急什么？

我還沒說開始呢。”

話音落下的瞬間——“嗡。”

池底那些沉寂了不知多少萬年的雷霆符文，驟然亮起。

深藍色的池水瞬間變得刺目，無數細密的電弧從池底竄出，像千萬根銀針，狠狠扎進虎崽每一寸皮膚。

“吼——。。。”

難以形容的劇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是每一顆細胞都在被撕裂、被灼燒、被重組的極致痛苦。

虎崽眼前一黑，差點當場昏死過去。

但它死死咬住牙關，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咆哮。

運轉心法。

快運轉心法。

《引雷鍛體訣》第一層的文字在腦中瘋狂閃現，它拼命調動體內那點微薄的妖力，按照特定的路線運轉——有效。

一絲絲狂暴的雷力被心法引導，不再胡亂破壞，而是開始有規律地沖刷血肉。

每沖刷一次，就有一絲雜質被排出，血肉就凝實一分。

但痛苦并未減少。

就像有人用燒紅的刀子在骨頭上雕刻。

一炷香的時間，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虎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撐過來的。

它意識模糊，全靠本能維持心法運轉。

等池底雷光漸熄、靈寶天尊把它撈出來時，它己經癱軟如泥，連抬爪的力氣都沒有。

“還不錯。”

靈寶天尊檢查了一下它的狀態，“第一次就能完整撐過一炷香，比你那些不成器的師兄師姐強多了。”

虎崽連翻白眼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靈寶天尊話鋒一轉，“你運轉心法時太僵硬了。

雷力不是敵人，是工具。

你要駕馭它，而不是被它牽著鼻子走。”

他指尖凝聚出一縷細小的電光，在虎崽面前晃了晃。

“看好了。”

電光在他指尖跳躍，時而如靈蛇蜿蜒，時而如花瓣綻放，溫順得不可思議。

“雷霆至剛至陽，但也蘊含生機。

寂滅與新生，本就是一體兩面。”

靈寶天尊彈指，電光沒入虎崽眉心，“明天繼續。

什么時候你能讓雷力在體內‘活’起來，什么時候進入下一階段。”

虎崽感受到那縷電光在體內游走，所過之處，灼痛感竟然減輕了許多。

它抬起頭，看向青年。

靈寶天尊己經轉身朝竹林走去，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有些朦朧。

“對了，”他頭也不回地擺擺手，“回去把《引雷鍛體訣》第二層也記了。

明天加量。”

虎崽:“……”它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踉踉蹌蹌跟了上去。

晨光穿透霧氣，灑在一人一虎身上。

遠處山巔，道德天尊收回目光，撫須微笑。

“靈寶這次，倒是撿到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