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林硯秋就醒了。

土炕硬得硌人，夜里又起了風，從茅草屋頂的破洞灌進來，凍得她縮成一團。

她揉了揉僵硬的肩膀，坐起身——經過昨天一碗野菜湯的滋養，身體的力氣恢復了些，額頭的脹痛也減輕了不少。

她簡單洗漱了下（用院子里的雨水擦了把臉），就挎著那個豁口的陶罐，出門采野菜。

這次她走得遠了些，沿著田埂往村外的小河邊去——那里潮濕，野菜長得更茂盛，說不定還能找到些能入藥的草藥。

小河邊的空地上，馬齒莧和薺菜長得密密麻麻，甚至還有幾株開著黃花的蒲公英。

林硯秋蹲下身，一邊采摘一邊分類：馬齒莧單獨放，要多采些焯水曬干；薺菜挑鮮嫩的，留著當菜吃；蒲公英連根挖起，根能入藥，葉子能消炎，正好用來處理額頭的傷口。

她采得很專心，手指靈活地穿梭在野菜間，動作又快又準——在現代，她跟著老農民學過怎么采野菜，既不損傷根系，又能保證采摘量。

不知不覺間，陶罐就裝滿了，她才停下手，慢慢往回走。

回到院子里，她先把蒲公英的根和葉子分開，根洗干凈晾干，葉子搗成糊狀，敷在額頭的傷口上——沒有紗布，就撕了塊粗麻布的邊角，輕輕包在額頭上。

然后開始處理馬齒莧：燒了鍋熱水（用破陶罐在土灶上燒的），把馬齒莧放進熱水里焯了半刻鐘，撈出來攤在青石板上，放在院子里通風的地方曬干。

“這樣曬干的馬齒莧，能放個十天半月，以后沒野菜的時候，就能拿出來煮水或者摻在粗糧里吃。”

林硯秋一邊翻曬馬齒莧，一邊小聲嘀咕——這是她在鄉下推廣技術時，老農教的保存野菜的法子，簡單實用，正好適合現在的處境。

處理完野菜，己經是中午了。

她煮了點薺菜湯，就著昨天剩下的半塊野菜餅（昨晚用少量粗糧粉和薺菜做的，沒吃完放在陰涼處），簡單吃了午飯。

剛放下碗，就聽見院墻外傳來粗魯的叫罵聲：“沈丫頭！

給老子出來！

周老爺讓你搬出去，你還敢賴著不走？”

林硯秋心里一緊——是周扒皮家的仆役，叫王二，出了名的蠻橫，昨天推到原主的就是他。

她趕緊走到屋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王二領著兩個跟班，正站在院墻外，手里拿著根木棍，一臉兇神惡煞。

“沈丫頭！

別躲在里面裝死！

再不開門，老子就砸門了！”

王二說著，就用木棍往院墻上戳，土塊簌簌地往下掉。

林硯秋知道躲不過去，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下身上的粗布衣，故意把額頭上的紗布露出來，又揉了揉臉，讓臉色看起來更蒼白些，才慢慢打開門。

“王、王大哥……”她故意讓聲音聽起來又啞又弱，微微彎著腰，一副病懨懨的樣子，“我、我昨天摔了頭，身子不舒服，還沒來得及收拾……”王二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臉色慘白，額頭上包著紗布，嘴角還帶著血跡（剛才揉臉時不小心蹭到的），眼里閃過一絲嫌棄，但還是蠻橫地說：“少跟老子來這套！

周老爺說了，今天必須搬出去！

你那半畝田早就抵了租子，這房子也是周老爺的，你憑什么占著？”

“我不是不搬……”林硯秋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咳嗽起來，咳得肩膀都在抖，“我、我這病……好像是染了時疫……昨天張嬸來看我，說我咳得厲害，怕是要傳染……王大哥，你要是逼我現在搬，我要是在路上倒了，傳染給村里人，周老爺那邊……”她話沒說完，王二的臉色就變了。

大雍朝這幾年時不時鬧時疫，一旦染上，輕則發燒咳嗽，重則丟命，而且傳染性極強，誰都怕沾上身。

王二雖然蠻橫，但也惜命，聽林硯秋說染了時疫，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兩步，離她遠遠的。

“你、你說的是真的？”

王二盯著她的臉，眼神里滿是警惕，“別是裝病騙老子！”

“我哪敢騙王大哥……”林硯秋咳得更厲害了，故意用手捂嘴，松開手時，指尖沾了點“血絲”——其實是剛才搗蒲公英時，不小心弄破了手指，留了點血在手上，正好用來裝病，“你看……我都咳出血了……張嬸說，村里前陣子也有人這樣，后來沒幾天就沒了……”旁邊的兩個跟班一聽，嚇得趕緊往后躲，拉了拉王二的胳膊：“二哥，別跟她耗了，要是真染了時疫，咱們也得倒霉！

周老爺要是問起來，就說她染了病，沒法搬，等病好了再說。”

王二心里也打鼓，看著林硯秋蒼白的臉和指尖的“血絲”，越想越怕，狠狠瞪了林硯秋一眼：“算你小子命好！

老子就再給你幾天時間！

等你病好了，趕緊搬出去！

要是敢騙老子，看老子不拆了你這破房子！”

說完，就帶著兩個跟班，罵罵咧咧地走了。

看著王二等人走遠，林硯秋才松了口氣，后背己經驚出了一層冷汗。

她剛才說的“時疫”是假的，但咳嗽和額頭的傷是真的，加上原主本就虛弱，裝起來倒也像模像樣。

不過這只是權宜之計，王二肯定還會再來，得想個長久的辦法。

她走到院子里，看著青石板上曬著的馬齒莧，又看了看院墻外那片貧瘠的土地——原主的半畝田被周扒皮占了，但院子旁邊還有一小塊荒地，是之前原主爹娘用來種點蔬菜的，因為貧瘠，周扒皮沒看得上，就留了下來。

“既然田被占了，就先把這塊荒地利用起來。”

林硯秋蹲下身，用手捏了捏地里的土——土塊堅硬，顆粒粗糙，肥力很差，難怪種不出東西。

她腦子里立刻閃過改良土壤的辦法：收集草木灰，摻進土里能改良土壤酸堿度，還能增加肥力；把曬干的秸稈埋進土里，能疏松土壤，增加有機質。

說干就干，她從院子角落抱來一堆枯枝敗葉，在土灶上燒了起來——燒完的草木灰，用破布包著，撒在荒地里；又去田埂邊撿了些別人收割后剩下的稻草（雖然不多，但聊勝于無），用石頭砸碎，埋進土里。

做完這些，天己經黑了。

林硯秋累得腰酸背痛，簡單煮了點馬齒莧湯喝，就躺在土炕上睡著了。

夢里，她又回到了農科院的實驗室，手里捏著耐旱的稻種，眼前卻慢慢變成了柳家村的田地——金黃的稻穗沉甸甸的，農戶們笑著收割，她站在田埂上，心里滿是踏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