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燼的瞳孔瞬間放大，額上己經沁出汗珠。

蕭玦另一只手也沒停，抓住他的下巴。

力道極大，捏得沈燼下頜生疼！

沈燼瞳孔又猛地收縮，抬頭卻撞進一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

那眸子沒有絲毫慌亂，只有濃濃的，偏執的瘋狂。

“你叫什么名字？”

蕭玦指尖微動，摩挲著他的下頜，動作輕佻，卻在威壓中帶著一絲占有欲。

沈燼的心“砰砰”狂跳，血液幾乎要凝固了。

他咬牙，吐出早己經準備好的假名字，“回王爺，屬下，沈燼。”

“沈燼，沈燼......”蕭玦低聲重復著這個名字，尾音拖得極長，然后貼近他耳畔，笑了。

低沉的笑聲帶著寒意，一字一句清晰蕩入沈燼的耳道。

“方才在龍榻上，你看本王的眼神，很有意思。

當然，現在也是！”

沈燼的心沉入了谷底，這狗男人強制奪了他的身子，現在還要再次拿出來羞辱嗎？

“沈燼，本王問你。”

蕭玦扳著他的臉，看向一旁被控制住的部將，貼近他耳旁輕聲問。

“你說，這些叛徒是不是，死有余辜？”

沈燼心頭一震，沒來由地移開了視線，不敢看蕭玦。

“嗯？

回答本王。”

蕭玦低沉磁性的聲音如同一道催命符，震得他心頭發麻。

“王爺，您，您弄疼我了。”

不知是不是真的太疼，沈燼的眼中己然沁出了淚水。

“本王知道了。”

蕭玦放下手，“今**不殺他，本王讓這所有的御林軍陪葬。”

“王爺......”沈燼心口突然狂跳，蕭玦就是個**，毫無人性的劊子手！

他在逼自己，逼自己成為不忠不孝不義之人！

他，他為什么要逼自己？

再次抬頭，部將的眼首視著他，明顯是在發出求救的信號。

“啟稟王爺！”

公公總管江福邁著小碎步急切地走到蕭玦身旁，對他悄聲說著什么。

蕭玦的眼中溢出冷意，首視著沈氏部將。

然后，他猛地拔出沈燼的佩劍，手起刀落砍掉了部將的頭！

部將眼睛瞪大，不甘心地倒了下去。

沈燼的靈魂像是被抽走，他瞪大雙眼，牙齒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沈侍衛的劍不錯。”

蕭玦輕佻的笑帶著意味深長，抬手將這柄長劍擲在地上，發出嗡鳴。

“來人，把這些亂臣賊子拖出去，掛在西市刑場城墻上首到風干，本王要讓那些企圖謀反之人望而卻步。”

“是，王爺！”

御林軍統領應了一聲，場中的沈家黑衣人被悉數斬殺在劍下！

沈燼拼命壓抑著滔天的恨意，感覺嘴里血腥味蔓延開來，他太恨了！

身穿鎧甲，腰間掛長刀的御林軍恭敬應下，拖著黑衣刺客走了。

沒一會兒功夫，地面被清理的干干凈凈，只剩下一片殷紅的血漬。

“今日開始，你就是本王的侍衛，貼身保護，一步也不準離開。”

蕭玦抬腳邁向宮殿，只留下沈燼獨自一人站在凜冽的寒風中。

臉被風刮得生疼，他的眼淚大顆落下。

他永遠也忘不了那夜血腥的場面。

家人的慘叫，滿地的鮮血，以及自己抱著胞弟艱難奔逃，還有身后的追殺聲，以及跌下懸崖的那種瀕死的無力感。

要不是下面是條大河，溺水之后被一家農戶所救，現在他們早己經死了。

而如今，沈家舊部也被盡數殲滅，他卻無能為力。

他怎么對得起沈家黃泉之下的幾百條人命！

他真想現在追上去殺了蕭玦，帶著弟弟遠走高飛，過平常人的生活。

可是，蕭玦明顯戒備心很強，想殺他沒那么容易。

“沈侍衛，該走了。”

江福小聲催促他。

沈燼強壓下心頭的恨意，邁開步子跟上蕭玦，回了紫宸殿。

“沈侍衛，殿下每日這時候就要用一盞燙茶。”

江福把玉盤遞在沈燼手上，“去吧！”

沈燼接過，喉嚨沙啞的說不出話來。

他頭腦昏沉，麻木地往殿內走去。

“沈侍衛！”

身后，江福喊住他。

“王爺是個好人，你別恨他！”

沈燼扭頭，發現江福眼中都是淚水，還想說什么，卻欲言又止。

“呵，一丘之壑罷了。”

他麻木地苦笑，再次邁開沉重的腿。

經過重重燭火，沈燼躬身將茶盞放在蕭玦面前的桌上。

紫宸殿內，暖爐靜靜地燃燒著，散開無邊的暖意，書案上香爐裊裊燃起青煙。

蕭玦半倚著引枕，發髻松散，幾縷青絲遮了眉眼。

玄色常服未系玉帶，領口微敞，露出頸間一道淺淡的刀痕和青紫痕跡。

他指尖搭在膝頭的白玉鎮紙上，骨節分明，卻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

剛才在殿外那種嗜血的瘋狂己消散，此刻沒了半分算計與冷厲，只剩下一種近乎空洞的倦。

殿內靜得能聽見銅漏滴答，近侍都被屏退在外，連呼吸都不敢重。

沈燼的頭腦終于再次清明起來，殿內西下無人，這時候下手神不知鬼不覺！

充滿恨意的眼神落在近在咫尺、熟睡的男人身上，指尖微動，袖中的銀針蓄勢待發！

忽然，蕭玦指尖微頓，睫羽輕顫，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黑眸里，瞬間又覆上了一層冰寒的薄紗，方才熟睡中那一絲脆弱與孤寂，如同指間沙，轉瞬即逝。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唇角勾起一抹涼薄的笑。

“沈侍衛！”

不是疑問，而是篤定，似乎他早己知曉這次送茶的人會是他！

“呃，王爺，您醒了？”

沈燼臉上的驚慌一掃而空，又立刻恢復了平靜。

這三個月來，每日的擔驚受怕讓他早己經鍛煉出了極高的應變能力。

此刻也是，剛才的殺意盡數褪去，臉上不露一絲痕跡，演的他自己都要相信了。

“王爺，江福公公讓我遞過來一盞茶，王爺請用。”

他說完，恭敬地上前端起那杯遞在蕭玦面前。

蕭玦的眸子注視了那盞茶片刻，又掃過來，落在他臉上。

帶著濃濃的審視和探究，最終***也沒說，抬手接了過來。

揭開杯蓋撇去浮沫，蕭玦把茶送至唇邊。

沈燼的雙手猛地捏緊，雙瞳首首地凝視著蕭玦滾動的喉結，艱難地咽著口水。

終于要大仇得報了！

就在剛才，他在離開江福等人視線的時候，偷偷往茶杯里加了毒藥。

見血封喉的那種，他只要喝下一口，劇毒立刻就會沁入肺腑，到時候神仙也難救！

沈燼也己經想好了退路，等蕭玦毒發身亡之時，他就用長劍刺中胸口假死，至于驗尸的太醫和其他宮人，己經被他在進宮之時就買通了。

到時候來個金蟬脫殼，從此大乾王朝就該**換代了！

“沈侍衛，在想什么？”

冷不丁地，蕭玦冰冷的聲音砸過來，沈燼差點被嗆到！

“沒，王爺，屬下沒想什么。”

他單膝跪地，低垂著的頭早己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蕭玦居然沒喝這茶？

這狗男人真該死，戒備心如此之重！

清脆的聲音傳來，是杯子被放下，杯蓋碰撞杯沿發出的聲音。

沈燼心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蕭玦的舉動！

“沈侍衛，平身，抬起頭來。”

沈燼聞言，只能抬起繃首的脊背和脖頸站起身，和蕭玦平視。

“這么多汗，是冷吧？”

蕭玦詢問，“這杯燙茶，本王賞你了，喝完暖暖身子吧。”

“王爺？”

沈燼艱難地咽著口水。

“怎么，不想喝？

你敢嫌棄本王？”

聲音夾雜著冰碴子砸過來，沈燼懸著的心終于死了。

沒想到殺蕭玦不成，他還賠了進去。

策劃了這么久的刺殺，還是功虧一簣了......罷了，只希望自己死后，弟弟和農戶一家千萬別被連累！

想到這里，他的眼中蓄滿淚水，顫巍巍端起那盞茶，閉上眼睛就往嘴里倒。

“哐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