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風還裹著夏末的余溫，吹得大專院校門口的香樟樹沙沙作響。

經管系2班的教室后墻上貼著己經褪色的“歡迎新同學”海報，前排幾個男生正湊在一起聊昨晚的球賽，課桌上攤著沒吃完的早餐面包，晨光透過窗戶斜斜的切進來，把粉筆灰照的像細碎的星光。

突然，后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蘇曉背著一個洗的發白的破洞牛仔包，黑色的校服外套松松的搭在肩上，袖口還沾了點機油似的污漬。

她的頭發長到肩胛骨，發尾翹著幾縷沒洗干凈的酒漬——昨晚幫奶奶看小賣部，發小硬拉著喝了半罐果酒，今早趕公交車時忘了打理。

班主任***跟著她身后，手里捏著轉學手續，敲了敲黑板：“大家安靜一下，介紹一位新同學，蘇曉，以后就是我們2班的一員了，以后大家要好好相處啊！”

全班的目光“唰”地一下聚了過來，蘇曉沒怎么在意，指尖夾著的薄荷糖包裝紙被風吹得晃了晃，她隨手一松，紙片打著旋兒落在了前排的桌角上，那是**江亦辰的位置。

江亦辰正低頭整理著開學要交的學籍表，筆尖頓了頓。

他抬眼掃了蘇曉一眼，只見她的眼神漫不經心，嘴角還叼著半片沒化完的薄荷糖，牛仔包里漏出半截舊筆記本的頁角，上面好像畫著些涂鴉，他想提醒她包裝紙掉了，可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是悄悄的把紙片往自己這邊撥了一下，塞進了桌肚的廢紙簍里。

后排的林薇卻把這一幕看的清清楚楚，她的指甲無意識地扣著書包帶，塑料帶都被掐出幾道白印子，初中時，她和蘇曉是同班，那時蘇曉就像個小太陽，籃球場上總有男生給他遞水，連她偷偷暗戀了三年的阿哲，也總是在自習課上找蘇曉借筆記——有次她撞見阿哲把自己折的紙星星塞進蘇曉的筆袋里，氣得躲在廁所里哭了半節課。

此時蘇曉就站在講臺旁，明明穿著和大家一樣的校服，卻偏偏透著股讓人挪不開眼的勁兒。

林薇低頭看著自己剛寫好的“歡迎新同學”紙條，字跡被反復描的發黑，她想起初中蘇曉收到滿抽屜的歡迎信時的樣子，突然覺得手里的紙條像個笑話，于是狠狠地揉成一團，扔進了桌下的垃圾桶。

“蘇曉，你就先坐在江亦辰旁邊吧，他是**，有不懂的就問他。”

***指了指江亦辰旁邊的空位，那里原本放著清潔工具，江亦辰己經提前把掃帚挪到了墻角，還擦了擦桌面的粉筆灰。

蘇曉應了聲“好”背著書包就走了過去。

經過林薇座位時，林薇刻意把頭扭向窗外，卻聽見蘇曉輕輕”咿“了一聲——她認出林薇了。

可沒等林薇回頭，蘇曉己經走到了前排，拉開椅子坐下，牛仔包”咚“地放在桌面上，發出輕微的響聲。

江亦辰側過頭去，想跟她說句“歡迎，”卻看見蘇曉正從包里掏東西，半包薄荷糖、指節處有個小小的牙形疤痕，像是小時候被什么東西劃到的。

“**，“蘇曉突然開口，薄荷糖的清涼氣息飄過來，”上午的課表能借我拍一下嗎？”

江亦辰愣了愣，趕緊把貼在課本封皮上的課表撕下來遞給她：“不用拍，這個給你。”

蘇曉接過，指尖碰到他的手，兩人都頓了一下。

她飛快地把課程表塞進包里，說了句“謝謝”，就轉頭盯著黑板，只是耳朵尖悄悄的紅了。

江亦辰看著她的側臉，陽光落在她的發梢上，那點兒沒洗干凈的酒漬像一顆顆小小的琥珀，竟不覺得邋遢，反而有點可愛。

后排的林薇卻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拿出手機點開和阿哲的聊天框，輸入又刪除，最后只發了一句：“蘇曉轉到我們班了。”

過了十分鐘，阿哲回了一句：“知道了。”

林薇盯著屏幕，手指攥的發白。

她知道，蘇曉來了，有些東西好像又要回到以前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