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仿佛鉆進了骨頭縫里。陳遠僵在科室門口，看著自已那被翻得底朝天的辦公桌，看著那兩個陌生男子冷硬的面孔，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完了。。、被無形之手扼住喉嚨的恐慌，而是實打實的，被人按著頭，砸進了冰窟窿里，連掙扎都忘了怎么掙扎的絕望。，都遠遠地縮在自已的格子間里，或低頭盯著屏幕，或假裝整理文件，沒一個人抬頭看他，也沒一個人出聲。空氣里只有紙張被翻動的嘩啦聲，和一種近乎凝固的、讓人喘不過氣的死寂。，年紀稍長，臉頰瘦削，眼神像兩把鈍刀子，上下掃了陳遠一眼，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陳遠同志？”，想應一聲，卻只發出一個模糊的氣音。他點了點頭，動作僵硬。“我們是紀委監察一室的。”那人亮了一下證件，速度很快，陳遠根本沒看清名字，“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請你配合一下。”，是通知。
另一個人已經動手，將桌上幾份被翻出來的文件——其中就有陳遠記得夾在某個筆記本里、準備今天處理的私人賬單，還有幾份他做過標記、涉及科室敏感事務的草稿——快速收攏起來，塞進一個準備好的牛皮紙文件袋里。那動作熟練而迅速，帶著一種公事公辦的冷漠。

“跟我們走一趟吧。”年長的那個側了側身，示意他出門。

陳遠邁開腿，感覺兩條腿像灌了鉛，又像是踩在云朵上，虛浮得不著力。他走出科室，能感覺到背后那些終于敢抬起來的目光，針一樣扎在他背上。同情？好奇？還是幸災樂禍？他分不清，也沒力氣去分辨。

走廊里依舊空曠。會議大概還沒散，趙偉國那“痛心疾首”的發言可能還在繼續。他被夾在兩人中間，沉默地走著，下樓，走出市府大樓。冰冷的雨絲落在臉上，帶來一絲微弱的刺痛，讓他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點點。

他們沒有去紀委那棟獨立的小樓，而是走向大院側門附近一棟不起眼的附屬建筑。這里通常被用來做臨時倉庫或者閑置辦公室，平時很少有人來。

被帶進一間空置的、只有一張舊桌子和三把椅子的房間，年長的調查員指了指靠里的一把椅子：“坐。”

陳遠依言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冰涼。

另一人關上門，站在門邊，像一尊沉默的門神。

年長的調查員在他對面坐下，將那個文件袋放在桌上，雙手交叉放在身前，目光平靜無波地看著他：“陳遠同志，今天請你來，是想就一些群眾反映的問題，向你核實情況。”

他頓了頓，似乎在觀察陳遠的反應。陳遠嘴唇動了動，想說“那些材料是誣告”，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說什么？說自已偷看了信封？說趙偉國是幕后黑手？證據呢？空口白牙，誰會信？

“首先，”調查員翻開一個筆記本，拿起筆，“關于去年中秋節，你是否收受過鑫榮公司項目經理王某的購物卡？”

來了。直指核心。

陳遠的心臟猛地一縮。他確實收了。不是兩千，是一張五百面值的超市卡。當時王某來送材料，快下班了，硬塞過來的，說是過節的一點心意，推搡了幾下，周圍還有人看著，他怕影響不好，就暫時收下了。后來……后來他想找機會退回去，或者上交，但一忙就……就拖了下來，那張卡好像還塞在辦公桌某個抽屜的角落里，忘了處理。

他額頭上冒出了冷汗。這點“小事”，平時或許不算什么，可放在這“叛徒”、“害群之馬”的**下，放在這被當眾**的屈辱時刻，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我……”他的聲音干澀沙啞，“是有這么回事，但是……”

“有，還是沒有？”調查員打斷他，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有。”陳遠閉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無力感攫住了他。

“面值多少？”

“五……五百。”他艱難地吐出這個數字。

調查員在筆記本上記錄著，筆尖劃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輕響，在這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關于在‘悅來酒樓’接受宴請……”

詢問在繼續。一個個問題，像一把把鈍刀子，反復切割著他本就緊繃的神經。他試圖解釋，說明情況，但每一次解釋，在對方冷靜的追問和早已掌握的部分細節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他感覺自已就像掉進了一個精心編織的網里，越掙扎，纏得越緊。

不知道過了多久，詢問暫時告一段落。調查員合上筆記本，看著他，語氣依舊平淡：“今天先到這里。你反映的情況，我們會核實。在這期間，希望你暫時停止工作，配合調查，未經允許，不要離開市區，保持通訊暢通。”

停職。軟禁。

陳遠麻木地點了點頭。

他被允許離開那間令人窒息的房間。走出那棟附屬建筑，重新站在凄風冷雨中時，他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大樓還是那座大樓，只是在他眼里，已經徹底變了模樣。每一扇窗戶后面，似乎都藏著窺探和議論的目光。

他沒有回辦公室，那里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他徑直走向大院門口，腳步踉蹌。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起來，他拿出來一看，是妻子打來的。他盯著屏幕上那個熟悉的名字，手指懸在接聽鍵上，卻遲遲沒有按下去。

他怎么跟她說？說自已被當成“叛徒”抓了？說工作停了？說可能還要面臨更嚴重的處分？

雨水順著他的頭發流進脖頸，冰冷刺骨。他最終沒有接聽，任由鈴聲在空曠的院門口固執地響著，直到自動掛斷。

他抬起頭，望著市**大樓最高處那幾間辦公室的窗戶，趙偉國的辦公室就在其中。那窗戶后面，此刻是不是正有一雙眼睛，在冷冷地看著他這副狼狽相？

一股混雜著憤怒、屈辱和一絲不甘的冰冷火焰，在他幾乎被絕望凍僵的心底，悄然點燃了一簇微弱的火苗。

不能就這么算了。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進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