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書館靠窗的位置，陽光被切割成暖金色的方塊，落在攤開的心理學文獻上。

林夕揉了揉發澀的眼睛，指尖在“認知偏差”的標題上頓了頓——連續看了兩小時，大腦早就發沉，她下意識伸手去夠桌角那杯冷掉的咖啡，想借點苦味提提神。

指尖剛觸到冰涼的杯壁，手肘突然撞到了豎在桌邊的厚書。

“嘩啦——哐當——”兩聲脆響連在一起，書倒下來的瞬間，精準砸中咖啡杯。

冷掉的咖啡帶著焦苦味濺出來，深褐色液體順著書頁紋路滲進去，像給深藍色布面啃出一塊丑疤；幾滴還濺在林夕的牛仔褲膝蓋處，涼得她猛地一哆嗦。

更糟的是，手邊的紙巾盒被碰倒，雪白的紙巾散了一地，跟桌面上的咖啡漬混在一起，狼狽得讓她大腦瞬間空白。

“嘖。”

斜后方傳來一聲輕響，前排的女生飛快回頭看了眼，又立刻轉回去，卻沒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同桌。

那些目光像細小的刺，扎在她后頸，連圖書館里原本極輕的翻書聲，此刻都變得格外清晰，一下下敲在心上，像在催她“趕緊收拾爛攤子”。

“對不起！

對不起！”

林夕慌得手忙腳亂去撿紙巾，聲音發顫。

可軟掉的紙巾根本吸不凈咖啡，反而把污漬蹭得更大，那本**法律匯編的扉頁上，棕褐色污漬己經暈開，連紙張都開始發皺。

她盯著那片污漬，心臟揪得發緊——這書據說借一次要提前兩周預約，現在被她弄成這樣，賠都不知道怎么賠。

“沒關系。”

一個溫和的聲音突然響起，像初春化雪的溪水，清冽又平穩。

林夕抬頭，撞進一雙平靜的眼睛里——是斜對面那個看書的男生。

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了起來，手里還捏著那本被弄臟的書，側臉的光影里，眼睫垂著，竟沒有半分預料中的不悅。

他甚至微微笑了笑，嘴角牽起的弧度剛好，不深不淺，看著格外安心。

“先別用這個擦了，越擦越糟。”

他接過林夕手里揉成一團的紙巾，動作很輕，另一只手從背包里掏出一包新抽紙，還有一塊深灰色的手帕——料子看著很軟，邊緣繡著極小的字母縮寫，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低頭擦書時，林夕忽然注意到：他指尖先在藍色布面的污漬上頓了半秒，快得像錯覺，接著才用手帕輕輕按壓。

擦到扉頁污漬時，拇指無意識地蹭了蹭邊緣，力道比擦其他地方重了一點，可抬頭看她時，那點細微的“在意”己經藏得沒影，只剩溫和的眼神：“布面的污漬慢慢處理能淡點，別慌。”

他收拾完桌面，把散在地上的紙巾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才拿起那本書輕輕放在桌角，說：“其實是我沒放好，該把書往里面推一點的。”

語氣自然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可林夕的目光落在他桌下的手——他的指尖正輕輕扣著牛仔褲縫，動作細微，卻像在確認“這句話夠體貼，不會讓她有負擔”。

林夕僵在原地，臉上還帶著剛才的窘迫紅，心里卻亂成一團：愧疚還沒散，感激又涌上來，可看著他擦書時“標準得像教程”的動作，看著他說“我沒放好”時毫無波瀾的眼神，又莫名冒出來一點疑問——這么珍貴的書被弄臟，他真的能這么平靜嗎？

她看著男生坐回原位，重新翻開那本法律匯編，指尖落在書頁上的動作依舊專注，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可林夕記得很清楚，他手帕上淡淡的、像洗衣液混著陽光的味道，還有他頓了半秒的指尖——這些細節像一顆小石子，落在心里，漾開一圈說不清道不明的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