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城的七月總裹著黏膩的熱風，老城區那棵三人合抱的老槐樹卻像把撐開的綠傘，漏下的光斑在青石板路上晃得人眼暈。

林辰蹲在樹根旁，指尖捏著牛皮紙信封的邊角，指節因為用力泛出白痕 —— 信封上 “云城高級中學” 的紅色印章，是他和蘇清月盼了整整三年的東西。

“林辰！

你磨磨蹭蹭干什么呢？”

清亮的女聲從巷口傳來，蘇清月扎著高馬尾，白色連衣裙裙擺被風掀起個小角，手里也攥著個一模一樣的信封，跑過來時額角沁出細汗，卻顧不上擦，徑首蹲到林辰身邊：“趕緊拆啊，我爸說今天錄取通知書肯定到，我跟郵遞員叔叔盯了一上午呢！

我倆期盼了這么久，趕緊拆了”林辰抬頭看她，陽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喉結動了動：“你先拆，我手笨，別撕壞了。”

蘇清月沒客氣，指尖捏著信封封口輕輕一扯，淡藍色的錄取通知書滑出來，上面 “蘇清月” 三個字印得清清楚楚。

她眼睛瞬間亮了，舉著通知書晃了晃：“我考上了！

林辰你快拆你的！”

林辰這才慢慢拆開自己的信封，展開通知書的那一刻，他聽見蘇清月 “哇” 了一聲，隨即感覺肩上被輕輕拍了下：“太好了！

我們都考上了！

以后還能一起上學，等高三畢業，就去京城的大學，然后我們就正式在一起，你說好不好？”

他用力點頭，喉嚨里像是堵了團熱棉花。

小時候蘇清月就總跟在他身后說 “林辰，我們以后要去同一個學校”，那時他還住在父親母家的小平房里，每天幫母親擇菜時，都能看見蘇清月從巷口經過，背著粉色的書包，像朵會動的花。

后來他才知道蘇清月家是開公司的，住的是帶花園的別墅，可她從沒跟他提過這些，反而總把自己的筆記本借給他。

“喲，這么熱鬧？”

帶著笑意的男聲***，來人名叫趙峰，和林辰、蘇清月從小玩到大的伙伴，三人從小都是好朋友。

只見趙峰提著個有 “進口水果” 的紙袋走過來，白色 T 恤配牛仔褲，手腕上的手表在陽光下閃了閃 —— 林辰認識那個牌子，上次陪父親去商場修收音機時，在櫥窗里見過，標價后面有一長串零。

“趙峰，你也收到通知書了？”

蘇清月抬頭問，語氣自然。

“聽他這笑聲，肯定是收到了的”林辰順著蘇清月的話道。

趙峰把水果袋打開遞給蘇清月和林辰，眼神在她臉上停了兩秒，又飛快移到林辰身上，笑著說：“來，吃點水果，錄取通知書我也是剛從郵局拿的，路過這兒就聽見你們說話了。

太好了，咱們三個還能繼續在同一所高中做同學了。”

他說著，又從口袋里掏出兩瓶冰鎮可樂，拿了一瓶給林辰，擰開一瓶遞給蘇清月，“天這么熱，喝點涼的。”

蘇清月接過可樂對著林辰關心道：“你剛蹲了半天，肯定渴了，快先喝吧。”

林辰愣了愣，剛想說 “我不渴”，就聽見口袋里的手機響了。

是母親的號碼，他趕緊接起來，聲音放得很輕：“媽，怎么了？”

“辰啊，**的藥快沒了，你下午要是有空，去藥店再買兩盒吧。”

母親的聲音帶著點沙啞，“我跟**今天去菜市場，買了點肉沫，晚上給你做你愛吃的茄子燒肉。”

“知道了媽，我下午就去。”

林辰掛了電話，把可樂遞回給蘇清月，“你們聊，我得回家了，我媽等著我呢。”

蘇清月看著他緊繃的側臉，想起上次去他家時，看見林母坐在小凳子上，給林父揉胃，林父的臉白得像紙。

她剛想說 “我跟你一起去藥店”，就聽見趙峰開口：“急什么啊，好不容易考上高中，不得慶祝一下？

我知道有家新開的西餐廳，味道特別好，我請客。”

林辰腳步頓了頓，指尖攥著通知書的邊角，指甲幾乎要嵌進紙里。

他知道西餐廳是什么地方，上次蘇清月生日，趙峰邀請他一起去，他站在餐廳門口，看著穿著西裝的服務員，最終還是說 “我家里有事，不去了”—— 他口袋里只有母親給的十塊錢，連一杯飲料都買不起。

“你們去吧，我就不去了，我媽還等著我呢。”

林辰低著頭，聲音有點悶。

蘇清月看著他的樣子，心里有點發緊，剛想說 “那我們去吃面條吧，巷口那家面館的牛肉面特別好吃”，就聽見趙峰笑著說：“也行，阿姨肯定盼著你回家呢。

那清月，我們倆去？”

林辰沒回頭，快步走出了槐樹下的陰影。

風里傳來蘇清月的聲音，好像在說 “我也不去了，我得回家寫作業”，又好像沒說。

他走到巷口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趙峰正把水果袋里的草莓遞給蘇清月，蘇清月搖搖頭，把草莓放回袋子里。

林辰握緊了手里的錄取通知書，紙邊硌得手心有點疼。

他知道自己和蘇清月、趙峰不一樣，趙峰能隨便請人吃西餐廳，蘇清月能不眨眼地把可樂讓給他，可他連父親的藥錢，都要算著日子買。

可他又想起蘇清月剛才說 “我們以后要去京城的大學”，想起她遞給他筆記本時認真的眼神，心里又像被什么東西暖著。

他加快腳步往家走，心里只有一個念頭：好好上學，以后賺很多錢，讓父親母過上好日子，也讓蘇清月知道，他能說到做到，能跟她一起去京城的大學。

蘇清月把水果袋塞回趙峰手里：“我也回家了，這些水果你拿回去吧，我媽不讓我吃太多涼的。”

趙峰看著她轉身的背影，白色連衣裙像片云，慢慢消失在巷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