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頭晨霧尚未散盡，寒意在石板縫隙間打著哆嗦。

衛斐的影子踏在濕漉漉的地面，一步一聲響，像是踩著昨夜未散的霉運。

他低著頭，右手隨意插在破舊衣袖里，左手卻警覺地扶著那柄祖傳短刀的刀鞘。

刀鞘邊沿有些剝落，和他此刻的心情倒也八九不離十。

前方的拼夜攤販還未收攤，熱湯余煙裊裊，偶有市民三兩圍坐，低語咒罵著不公的天命。

衛斐混在人群里，悄然聽著市面的風聲。

昨夜家門驟變，他成了沒根的浮萍，腦海里反反復復只剩下兩個字：生存。

“喂，小子，識相點把鞋脫了。”

聲音從左側傳來，帶著口腔里未漱的青蔥味。

三個混混踉蹌攔住去路，各自手握破鐵棒，眼里還帶著昨晚賭局上未散的狠勁。

衛斐眨眨眼，嘴角笑意微微——笑中帶刺。

他往前半步，像是沒看見鐵棒：“諸位爺，山高路遠，鞋破襪爛，脫下來只怕惹你們丟市口。”

為首的混混一把將衛斐的肩壓住，力道不輕不重，卻足夠讓他站得不穩。

“少廢話，今兒誰都得出點彩頭。”

那混混話音剛落，衛斐指尖悄然探進刀鞘。

可他卻沒有拔刀，而是順勢向后一跌，首接撞翻了身后的湯攤。

滾燙雜湯濺了混混一身，他慘叫連連。

從人群里爆出陣哄笑，有人指著不良少年嘲弄。

“你小子找死！”

另一個混混甩開外套，正欲撲上，忽聽一聲帶笑的輕呵從旁傳來。

“市井爭斗也講武學章法嗎？

這架勢比我家小貓捕鼠還斯文。”

女子聲線清冷，吐字帶著高門世家的銳氣，偏偏又不乏調侃。

眾人紛紛側目，只見一身灰裳的少女倚在茶樓門側，眉目如霜，唇角卻彎著狡黠。

衛斐眼神一跳，心中暗喜：“蕭紫煙？”

蕭紫煙沒理他，反倒盯著三個混混，“要是覺得情面難堪，不如三人一起上，本姑娘隨時奉陪。”

她說著，袖中銀鏈輕揚，亮了亮空手中的指法。

混混們瞬間露怯，剛才囂張的氣焰像被冷風吹熄。

為首那人還想逞強，卻被身后小販拉扯：“快跑，這姐兒不好惹，是烈武門的遺孤！”

三人一竄而逃，連帶衛斐那雙**都沒敢再要。

蕭紫煙踱步過來，言笑晏晏，“衛斐，你家出事啦？

怎么看起來跟豹子掉毛似的？”

衛斐開口掩飾尷尬，“我這是新潮武道，市井混元流。

奪鞋搶湯都得講章法，你懂啥。”

蕭紫煙挑了下眉毛，懶得戳穿，“是啊，你那刀都快銹出花來了。”

衛斐揚揚手里的短刀，“我信它在亂世里還能保我三寸安身地。”

話音剛落，旁邊卻又起了一陣騷動，像是鍋里翻沸的泡。

“哎哎哎，這邊打架也得分功效、講陣勢不？”

一個瘦高的小青年默默擠進隊伍，身形與人群格格不入。

他一手抱著竹簡、一手拿著算盤，眼里閃著小商販的精明。

衛斐剛想懟回去，卻見來人臉上生得一副高鼻深眼，還特有一股書卷氣。

蕭紫煙拍拍衛斐肩，“瞧好了，這家伙是市井的半個怪物。

白小秋，算命算到打架現場來啦？”

白小秋根本不理會調侃，反倒對衛斐的刀感興趣，“這東西不是‘衛府短刃’？

嘖，要傳家可別讓肥湯泡著。”

衛斐微微皺眉，“你也識刀？”

白小秋不屑道，“識刀不是武者的本事，識人、識局才是。

比方這大早上的街頭局，誰是**角呢？”

蕭紫煙搖頭發笑，語氣輕松，“主角輪不到你白小秋，不過你這張嘴能讓人隔夜飯倒回碗里。”

三人短暫交鋒，氣氛由剛才的緊張變得詼諧，市井的冷清也仿佛被幾句打趣染暖。

他們并肩走向巷口，衛斐一邊整理被湯浸濕的衣服，一邊逞能地小聲嘀咕：“紫煙，你說我衛家倒了……以后是不是得靠你罩著？”

蕭紫煙頗有氣勢地哼了一聲，“你撐得住我罩嗎？

再說，我罩你，對不起我那家族遺孤的名頭。”

白小秋聞言翻出半本賬冊，比比劃劃，“要不我論個辦法，咱三人合伙來市集設攤，賣形意拳論道，每天把故事編成段子唱著賣？”

衛斐眨眨眼，嘴賤不饒人，“賣段子？

這年頭，比武才賣錢，笑話值幾個銅板。”

蕭紫煙在一旁扶額，“你們兩個合起來，比我以前養的那匹瘸馬還能生事。”

忽然人群里又傳出一陣慌亂，喊聲夾雜著馬蹄聲。

遠處幾名穿著門派服飾的青年沖進街巷，手中舞著令牌，像要捉拿什么。

眾人西散，蕭紫煙也是一愣。

“烈武門的人搜街？”

衛斐內心一緊，腳下不由自主后退半步。

白小秋捏緊竹簡，神色驟變，“他們來找誰？

不會是沖你們來的吧？”

蕭紫煙眼神如霜，“鬧市天大地大，誰能躲得開權門爪牙？

我們三個湊在一起，一只羊，一個幺雞，一個神算鬼——誰都不是善茬。”

衛斐本想避讓，忽地士氣奇高一拍短刀，“趁亂市機，咱們跟著門派走一遭！

別當街上過客，被命運趕著走。”

蕭紫煙嘴角一挑，難得地贊同，“要拼，就拼個響亮的名聲。”

白小秋笑了，算盤打得清脆，“好，這局我跟了！

咱三人合力，一定能在這亂世市井里占上一席。”

一陣街市風卷過，帶走了霧氣，也帶來了新的起點。

三人步入巷口，前路未明，腳步卻格外堅定。

街頭的晨曦微露，照在他們的肩頭。

即使現世權謀如影隨形，衛斐眼底依舊殘存著一絲說不清的火。

蕭紫煙和白小秋并肩在旁，三人肩膀磕磕碰碰，朝著未知的挑戰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