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廁所是公用的，做飯在走廊。，胡建國用棉襖裹著水壺，走二十分鐘去教學樓打熱水，回來時眉毛都結霜了，還笑著說：“梅子，等我有錢了，一定讓你住有暖氣的房子?！保值搅巳邮遥b了暖氣。，那個在雪夜里為她打熱水的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變了。，又亮起來。。：明天降溫，有雪。
她放下手機，繼續織毛衣。

數著針數，一針，兩針，三針......數到第一百二十針時，她停下來，看著快要收尾的毛衣。

那是給胡建國織的。

他總說買的毛衣扎脖子，付梅就每年給他織一件。

針從指間滑落，掉在地板上，付梅將那件只差收尾的毛衣全部拆了。

過年前半個月的雪，終于還是落下來了。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為魚肚白時，付梅還保持著同一個姿勢坐在客廳沙發上。

她試著給昨晚的電話找過無數個合理的解釋。

也許蘇倩也是去參加那個學術研討會的教授？

鄰市大學的文科確實很有名。

也許只是恰好在同一層樓，胡建國聽到敲門聲去開門，蘇倩剛好從自已房間出來看看情況？

也許……胡建國只是幫同事取了外賣，而蘇倩只是恰好路過說了句話？

每一個“也許”在腦海中浮現時，都像一根脆弱的稻草。

付梅伸手去抓，稻草卻在觸及指尖的瞬間化為粉末。

凌晨四點，付梅還沒有睡。

去年秋天，也是他出差的時候。

深夜他突然打來電話，說胃疼得厲害。

她急得團團轉，最后通過外***給他買了胃藥送到酒店。

一早，他又打來電話，聲音恢復了平時的溫潤：

“梅子，藥收到了，謝謝你。還是你最懂我?！?br>
那時她覺得，二十幾年的夫妻，早已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

他一個眼神，她就知道他要什么；她一聲嘆息，他就明白她累了。

早上8點10分。

她開始準備早餐。

這是二十多年來雷打不動的習慣，無論前一晚發生了什么。

女兒寒假在家，愛吃煎蛋，要單面流心的。

付梅把雞蛋放進鍋里，打開火。水漸漸沸騰，雞蛋在鍋里輕輕碰撞。

她盯著那些氣泡，直到眼睛發酸。

9點半，女兒房間傳來鬧鈴聲。

付梅把早餐擺上桌：白粥、四樣小菜、煎蛋、剛蒸好的饅頭。

“媽，早?！迸畠?*眼睛走出來，穿著毛絨睡衣，頭發亂蓬蓬的。寒假回家她又恢復了放假時的作息，晚睡晚起。

“早，快去洗臉，粥要涼了?！?br>
女兒應了一聲，鉆進衛生間。付梅坐回桌邊，等她們都坐下時，她忽然開口：“琪琪，媽問你個事。”

“嗯？”女兒**牙刷，從衛生間探出頭。

“你上大學也快一個學期了……有沒有遇到喜歡的男生？”

衛生間里傳來被嗆到的咳嗽聲。女兒漱完口走出來，臉上帶著好笑的表情：“媽，你怎么突然問這個？大學才半年，課都上不完呢。”

付梅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那……以后總會有吧？談戀愛，結婚什么的?！?br>
女兒坐下，撕了半個饅頭，猶豫了一下才說：“媽，我說了你可別生氣。”

“你說。”

“我不太想結婚?！迸畠阂Я艘豢陴z頭，聲音含糊，“至少現在完全沒這個打算。你看啊，結婚要操心那么多事，生孩子更是……我覺得一個人過挺好的，自由?！?br>
付梅的手指緊了緊：“那你老了怎么辦？”

“養老院啊，或者跟好朋友一起住?！迸畠赫f得輕松，“現在很多年輕人都這么想。結婚又不是人生的必選項。”

“可是……”

“媽，我知道你想說什么?！迸畠悍畔驴曜?，認真地看著她。

“我不是說你跟爸這樣不好。只是……我覺得你明明讀過大學，當年還是優秀畢業生，結果一輩子就圍著家轉。

以前你在中學教書多好啊，后來為了哥哥有更多時間照顧家里，轉到后勤崗，再后來干脆內退了……”

付梅張了張嘴，想說不是這樣的。

當年轉到后勤崗是因為胡建國說“教書太累，你身體吃不消”，“孩子也需要照顧”

內退是因為胡建國評上教授后應酬多了，需要她更靈活地安排時間顧家。

可她最終什么也沒說。

女兒見她不說話，語氣軟下來：“媽，我不是說你不對。每個人的選擇不同嘛。我就是覺得……人還是得為自已活?！?br>
為自已活。

付梅低頭喝粥，白粥燙了舌頭，她卻沒什么感覺。

“媽，”女兒察覺到氣氛不對，湊近了些，“你怎么突然問這個？是不是……爸催你問我談戀愛的事了？”

“不是。”付梅搖搖頭，沉默了幾秒，換了個方式，“媽昨天晚上睡不著，看那個手機上的短劇——就是你上次教我下載的那個。”

“哦哦，哪一部？”

“記不清名字了。就看到一段，女主半夜接到外賣電話，發現老公在酒店，跟別的女人在一起?！?br>
付梅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像是在討論電視劇劇情，“我就想啊，要是你碰到這種事，會怎么辦？”

女兒瞪大了眼睛：“這還用問？肯定問清楚?。∫钦?*，立馬分開！這種渣男留著過年嗎？”

“可是……如果他們已經在一起很多年了呢？有孩子，有共同的家……”

“那又怎樣？”女兒的語氣斬釘截鐵，“**就是原則問題。媽，這都什么年代了，難道還要為了所謂的‘完整家庭’忍氣吞聲？受苦的是自已啊。”

付梅的勺子輕輕磕在碗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果……如果分開的話，女方可能會一無所有呢？”她輕聲問，“房子、錢，可能都在男方名下?！?br>
“那就打官司啊！法律又不是擺設。再說了，媽，現在誰還那么傻，把財產都放一個人名下？我以后要是結婚，肯定要做財產公證，各自經濟獨立……”

女兒后面說了什么，付梅已經聽不清了。

她耳邊嗡嗡作響，眼前浮現出去年秋天的那個下午。

胡建國興沖沖地回家。

“梅子，好消息！你們學校那個教職工福利房項目啟動了，價格只有市場價的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