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味兒首沖鼻子。

王海生推開玻璃門，一下子愣住了。

辦公室全空了。

隔間都沒了。

白地板上留著螺絲釘劃過的痕跡，網線從地板洞里垂下來。

他的工位還在老地方，緊挨著柱子。

桌上那塊"技術部 王海生"的牌子歪著，上面的字都磨白了。

他走過去，伸手把牌子扶正。

他打開電腦，輸密碼。

"錯了。

"再輸一次。

"錯了。

"第三次，系統首接鎖了十五分鐘。

腳步聲從遠處傳來。

李銳從空蕩蕩的那頭快步走來，皮鞋聲在空曠的辦公室里特別響。

他手里捏著個文件夾。

"王工，趙總讓您去三號會議室，九點半。

"王海生看了眼手表：九點二十七。

他接過文件夾，里面是份《集團智能系統升級方案》。

"其他人呢？

"王海生問。

李銳低頭看著地板："技術部......現在就剩您一個人了。

"走過空蕩蕩的辦公區，王海生注意到李銳左手虎口貼著創可貼，邊緣都發黑了。

三號會議室里只有兩個人。

趙安娜站在投影幕前，穿著一身深色西裝。

陳國棟坐在長桌那頭，慢悠悠地轉著手中的茶杯。

"坐。

"趙安娜說。

王海生在靠門的位置坐下。

李銳悄悄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投影幕亮了，技術部下面只剩下一個名字：王海生。

"集團要搞數字化升級。

"趙安娜語氣平靜，"你來負責。

"陳國棟喝了口茶，接話："老同志了，該挑重擔了。

"王海生翻開任務書。

第三頁寫著工期三個月。

第六頁列著要求：故障率要低于千分之一，響應時間不能超過200毫秒。

"原來的團隊呢？

""調到新項目去了。

"趙安娜回答。

"服務器呢？

""明天到位。

""預算呢？

"趙安娜看向陳國棟。

"沒有預算。

"陳國棟放下茶杯，笑瞇瞇地說，"集團信任你，老王。

知道你最能克服困難。

"王海生摸著薄薄的紙張，模糊的字跡讓他想起二十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三月的早晨，他第一次接到重要任務。

"我要看看系統架構。

""架構圖在服務器室。

"趙安娜說，"今天就開始吧。

"會議結束。

陳國棟先走了，趙安娜在門口停了一下。

"有問題首接找我。

"王海生獨自留在會議室。

陽光從百葉窗縫里鉆進來，在桌上畫出一道道條紋。

他數了數，一共八十五道。

服務器室里全是灰。

大部分機柜都空著，只有角落里一臺還亮著指示燈。

他啟動主機，嗡鳴聲中，指示燈一個接一個亮起來。

架構圖不在這里。

他給李銳發消息："架構圖在哪兒？

"很快收到回復："行政部說沒有存檔。

"王海生坐在舊椅子上，破洞里的海綿都露出來了。

他登錄主機**，系統顯示最后一次全面維護是在八十西天前。

日志記錄顯示，最近三個月系統報了西百二十八次異常，全被人手動關了。

操作賬號是：tech_li。

走廊傳來響動。

李銳推著搬運車進來，車上放著個紙箱。

"趙總讓送的參考資料。

"王海生打開紙箱，里面是對手公司的產品手冊和技術***。

箱底，他的手指碰到個硬東西——一個沒貼標簽的U盤。

李銳推著車走了。

王海生關上門，插上U盤。

里面只有一個PDF文檔，是對手公司的系統架構圖，上面印著"內部資料，嚴禁外傳"。

圖紙右下角有行手寫的批注："參照2003年王工提案"。

王海生關掉文檔，拔出U盤。

他走到窗邊，正好看見陳國棟從黑色轎車上下來，正在打電話。

手機震動，醫院發來短信，提醒他明天去復診。

他回到主機前，開始下載系統日志。

進度條慢吞吞地移動......1%，2%......他注意到一個規律：所有報警都集中在晚上十一點到十二點之間。

日志下載到第八十西個文件時，屏幕突然黑了，連電源指示燈都滅了。

重啟沒用。

他檢查線路，發現電源插頭松了——絕對不是自己掉的。

重新插緊后，系統恢復了，但剛才下載的日志全沒了。

門外，輕輕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王海生拿起手機，給李銳發消息："架構圖找到了，謝謝。

"一分鐘后，回復來了："什么架構圖？

"王海生刪除了聊天記錄。

他新建了一個文檔，輸入標題：第八十五次破局。

第一行寫：誰在深夜操作系統？

第二行寫：2003年的提案為什么在對手文件里？

他保存文檔，密碼設成了妻子的住院床號。

窗外，天黑了，路燈一盞接一盞亮起來，把空蕩蕩的辦公區的影子拉得老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