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子君在劇痛中睜開眼時，鼻腔里還彌漫著紅酒潑在昂貴地毯上的酸腐氣，混著陳俊生身上那股陌生的女士香水味——和他攤牌時，她親手將整杯82年的拉菲潑了過去，酒液濺在他定制的西裝上，像一朵驟然綻放的暗紅血花。

“羅子君，我們結束了。”

陳俊生的聲音冷得像窗外十二月的寒風，他手里捏著那份她看了無數遍的離婚協議，指尖泛白，“財產分割我己經簽好字，房子歸你，存款給平兒留一半，你……陳俊生！”

她嘶吼著打斷他，指甲深深掐進掌心，血腥味在舌尖蔓延，“你忘了你當初怎么跟我說的？

你說要養我一輩子！

你說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好好在家！

現在呢？

你跟那個凌玲……”話沒說完，胸口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絞痛，像有只無形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心臟。

她眼前發黑，耳邊只剩下陳俊生驚慌的呼喊，還有玻璃茶幾被撞倒的脆響。

她看見自己倒在地毯上，米色的羊絨睡袍被滲出的血染紅，像雪地里綻開的紅梅。

平兒的房間傳來哭鬧聲，她想伸手去夠，卻連指尖都動不了，意識最后停留在陳俊生慌亂撥打120的側臉——原來他也會慌，可這慌，到底是為了她，還是為了即將破碎的“完美家庭”假象？

黑暗像潮水般將她吞沒，又猛地被一道刺眼的白光撕開。

羅子君猛地坐起身，胸口的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宿醉般的頭痛。

她下意識地摸向胸口，卻觸到一片堅硬的肌膚，帶著男性特有的肌理感。

她僵住了，手指在那片溫熱的皮膚上停頓了幾秒，然后像觸電般縮回來。

這不是她的身體。

房間陌生得可怕。

不再是她住了十年的江景豪宅，沒有定制的歐式梳妝臺，沒有掛滿當季新款的衣帽間，只有一間極簡風格的公寓臥室——灰色的布藝沙發，黑色的金屬邊茶幾，墻上掛著她從未見過的抽象畫，空氣中飄著淡淡的**味和雪松味的**水。

她掀開被子，雙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踉蹌著沖向衛生間。

鏡子里的景象讓她倒抽一口冷氣，手里的玻璃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碎片濺了一地。

鏡子里的男人很高，至少有一米八五，穿著黑色的真絲睡衣，領口松垮地露出鎖骨。

短發利落，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時帶著幾分冷意——這張臉英俊得極具攻擊性，可偏偏，那雙眼睛里的驚慌和茫然，和她羅子君如出一轍。

“不……不可能……”她伸手去摸鏡子，指尖碰到冰涼的玻璃，鏡中的男人也做著同樣的動作。

她掐了自己一把，胳膊上傳來清晰的痛感，不是夢！

她是誰？

不，現在該問，“他”是誰？

就在這時，手機在床頭柜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顯示著“凌玲”兩個字。

羅子君的瞳孔驟然收縮，血液仿佛在瞬間凝固。

凌玲？

那個毀了她家庭，逼她簽下離婚協議的女人？

為什么會給這個男人打電話？

她跌跌撞撞地走回臥室，拿起手機。

指紋解鎖竟然成功了，屏幕**是一張她從未見過的合影——鏡中的男人摟著凌玲，兩人笑得親密，**是她曾經和陳俊生去過的馬爾代夫海灘。

心臟像是被重錘擊中，她幾乎站立不穩，扶著床頭才勉強站穩。

她點開通話記錄，最近的通話全是“凌玲”，還有一個備注是“陳總”的號碼，通話次數多到刺眼。

“陳總？

陳俊生？”

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羅子君顫抖著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備注是“俊生”，最新一條消息是昨晚十點多發的：“子群那邊我己經打過招呼了，明天你跟我去趟律所，把離婚協議簽了。”

子群？

她的妹妹羅子群？

羅子君的手指抖得厲害，她點開自己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三天前發的：“合作順利，慶祝一下。”

配圖是她和陳俊生、凌玲在酒會上的合影，她穿著剪裁合體的西裝，站在陳俊生身邊，姿態從容，甚至還對著鏡頭微笑。

這不是她！

她拼命回憶，血色離婚夜的畫面在腦海里反復閃現——陳俊生的冷漠，紅酒的酸腐，胸口的劇痛，還有平兒的哭聲……她明明應該死了，死在那個讓她絕望的夜晚，怎么會變成一個男人，還和陳俊生、凌玲有著這樣的交集？

“嗡嗡——”手機又震動起來，這次是一條短信，發件人是“平兒”：“爸爸，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我想你了。”

“爸爸？”

羅子君的大腦一片空白，她看著那條短信，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平兒是她的兒子，是她在這個世界上最牽掛的人，現在，平兒竟然叫這個男人“爸爸”？

她捂住臉，指縫間滲出的淚水滾燙。

她想起自己曾經是如何依賴陳俊生，如何把他當成天，如何在婚姻里失去自我，最后落得個被拋棄的下場。

她恨陳俊生的背叛，恨凌玲的插足，更恨自己的懦弱和愚蠢。

可現在，她變成了一個男人，一個似乎和陳俊生、凌玲都有著密切關系的男人。

這到底是老天爺的玩笑，還是給她的一次機會？

如果這是一次機會……羅子君擦干眼淚，抬起頭，看向鏡子里的男人。

那雙深邃的眼睛里，漸漸褪去了驚慌和茫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狠厲的光芒。

她經歷過一次失敗的婚姻，嘗過被背叛的滋味，失去過一切，現在，她一無所有，也無所畏懼。

陳俊生，凌玲，你們欠我的，欠平兒的，這一次，我會一點一點，全部拿回來。

她深吸一口氣，走到衣柜前，拉開門。

里面掛滿了各種款式的西裝、襯衫和領帶，沒有一件是她曾經熟悉的女裝。

她隨手拿出一套深灰色的西裝，還有一件白色的襯衫，笨拙地開始穿戴。

襯衫的領口有些緊，她系領帶時費了好大的勁，手指還被領帶夾夾了一下，滲出血珠。

她看著指尖的血珠，突然笑了，笑得有些凄涼，又有些決絕。

血色離婚夜己經過去，從今天起，羅子君死了，活下來的，是這個擁有著陌生身體，卻帶著復仇火焰的男人。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那個備注為“俊生”的號碼。

電話接通的瞬間，陳俊生熟悉的聲音傳來：“喂，怎么了？

不是說好了十點在律所門口見嗎？”

羅子君深吸一口氣，壓下聲音里的顫抖，用一種她從未有過的低沉語調說道：“陳俊生，離婚協議的事，我們得好好談談。”

電話那頭的陳俊生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這么說：“談什么？

不是都己經說好……我說，要談。”

羅子君打斷他，語氣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十點，律所見。”

掛了電話，她看著鏡子里穿戴整齊的自己，挺首了脊背。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像一把即將出鞘的劍。

這一次，她不會再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