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6月15日，深夜。

星愿孤兒院，城郊一棟二層小樓。

我睜開眼的時候，雷聲正砸在屋頂的鐵皮上。

床板冷，被子潮，墻角有黑斑爬到天花板。

我躺在三樓最西頭的房間，這里住的都是沒人要的孩子。

窗外雨大得像倒水，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燈繩晃。

我是姜昭昭，十五歲，在這地方活了八年。

剛才我不是死了嗎？

我記得火，燒得整個別墅都在響。

養母的葬禮過后，他們把我塞給一個六十歲的老頭。

婚禮那天我沒哭，夜里就有人放了火。

門被釘死，我扒著窗框喊救命，可沒人來。

最后是煙把我拖進地底的。

現在我又回來了。

心跳很重，手心出汗。

我動了動手指，碰到枕頭底下硬的東西。

摸出來半截鉛筆，木頭裂了，筆芯快斷。

這是我藏的，平時用來防身。

有一次陳小蕊拿熱水潑我，我就用它頂她喉嚨。

她怕了，后來再沒敢動手。

可我還是不敢松勁。

門外傳來腳步聲，啪嗒啪嗒，踩在水洼里。

接著是踢門的聲音，門鎖震動。

“死丫頭！

又偷吃！”

聲音尖利，帶著喘。

是陳小蕊。

她比我大一歲，十西歲，孤兒院的霸王。

胖，臉圓，愛摔碗。

**死得早，爸再婚后把她扔這兒，從此她就把所有人當仇人。

我剛來時她讓我跪著舔地，說這是規矩。

我不肯，她就拿掃帚打我后背。

我沒應聲。

門被踹開，木頭撞墻反彈。

她站在門口，手里拎著空飯盆，眼睛瞪著我。

“你吃了我的飯。”

她說。

我沒動。

“別裝睡！

今晚上就你進過廚房！

我親眼看見你***！”

我坐起來，背靠墻。

床單皺成一團，涼氣貼著脊梁往上爬。

“我沒偷。”

我說。

“你還嘴硬？”

她往前走一步，飯盆砸在地上，哐當響。

“明天我讓院長罰你掃廁所！

餓你三天！”

我盯著她。

她個子不高，但壯，校服繃在身上，袖口油乎乎的。

她右手還抓著門框，指節發白。

我知道她怕什么。

三天前，她偷偷把張奶奶送來的點心藏在床底。

那點心有核桃，她不知道自己過敏。

第二天她臉上起了紅疹，腫得像豬頭。

醫生說是食物惹的，她還不信，非說是蚊子咬的。

我沒說破。

現在不是時候。

“你想怎樣？”

我問。

她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會開口。

她平時欺負我，我都閉眼忍著。

這次不一樣，我心里清楚，我己經不是昨天那個姜昭昭了。

“你得賠我飯！”

她吼。

“食堂的飯一人一份，你多吃一口就是搶別人的。”

我說，“你要鬧，我去告訴李阿姨。”

她臉色變了。

李阿姨是廚房管事，最恨浪費和多拿。

上個月有個男孩多舀了一勺菜，被她罰站一中午。

“你敢告？”

她逼近一步。

我慢慢下床，光腳踩地。

地板濕，腳底粘膩。

我撿起地上的飯盆，遞過去。

“你要真餓，明天早點去打飯。”

我說，“或者，等慈善家來捐款。”

她一怔：“誰？”

“過幾天會有人來捐錢。”

我說，“聽說要翻新廚房，買新餐具，還有零食車每周送一次。”

她眼神閃了閃。

這種話在孤兒院最有用。

誰都知道外面有錢人偶爾會來施舍，可誰也不知道什么時候來。

要是真有這么一天，她肯定不想因為打架被記過，丟了資格。

她沒接飯盆。

“你騙人。”

她說，可聲音軟了。

“你不信就算。”

我把飯盆放在床邊小桌，“我要睡覺了。”

她站著不動，嘴唇動了動，最后轉身走了。

門被甩上，震得墻灰往下掉。

我坐在床沿，手還在抖。

不是怕她，是想起那些事。

前世我嫁給周振海，他家里有三個老婆，最小的才十九。

我進去當天就被關在二樓，窗戶焊著鐵條。

養母的骨灰盒還在我包里，我沒敢撒。

她說過要埋在南山松樹下，我沒做到。

七天后就是婚禮。

我本想逃，可那天暴雨，路塌了。

他們說沒法出門，婚期照舊。

晚上他們給我喝藥，說是安神的。

我喝了，醒來就在火里。

煙嗆進肺里，喉嚨撕開一樣疼。

我撞門，指甲翻了，血混著灰往下滴。

沒人救我。

我聽見外面有人笑，是林婉兒的聲音。

她說：“姐姐，這房子是你該住的嗎？”

我咽不下這口氣。

所以現在回來，我不能再當任人踩的泥。

我躺回去，把鉛筆塞回枕頭下。

被子蓋到胸口，耳朵聽著雨聲。

這一夜不會太平，但我會撐過去。

只要活著，就有機會。

陳小蕊不會一首橫下去。

她怕過敏，怕被罰，怕失去好處。

這種人只要捏住弱點，就能讓她低頭。

我也不會再傻乎乎地等人救。

我不知道未來會怎樣，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是替身，不是工具，更不是燒死在火里的廢物。

我是姜昭昭。

姜家丟了的女兒。

天快亮時雨停了。

風吹散霉味，可屋里還是潮。

我閉上眼，腦子清醒得很。

明天去食堂，得搶位置。

飯少，晚了就沒肉。

我得吃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