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初霽。，朱墻金瓦在冬日陽光下熠熠生輝，卻也冷得刺骨。她被引入偏殿，沒有盛大的迎親儀式，沒有百官朝拜，只有一名年長的女官引路。“陛下旨意，冊封娘娘為后，但暫不舉行封后大典。”女官聲音平淡，“請娘娘隨奴婢前往鳳儀宮。”：“不公開？是。”女官垂眸，“陛下說，時機未到。”。什么時機未到，不過是待價而沽，要看她這個“和親女王”值不值得乾朝全力支持罷了。，她本就不在乎這些虛禮。，卻位置偏僻，陳設簡樸。葉沁如屏退宮人，獨自站在空蕩的殿中，忽然笑出聲來。
何明生以為送她來的是囚籠，乾帝以為迎進來的是傀儡。

可誰又知道，這偏僻宮殿，正是她需要的——足夠隱蔽，足夠安靜，足夠她謀劃一切。

當夜，御書房

蕭慎言批完最后一份奏折，抬眼看向窗外。鳳儀宮的方向，一片漆黑。

“她歇下了？”

“回陛下，葉娘娘戌時便熄燈了。”內侍恭敬回道，“宮人來報，娘娘未用晚膳，只說要靜一靜。”

蕭慎言起身，披上玄色大氅：“朕去看看。”

“陛下，這……”

“不必跟著。”

他獨自穿過長長的宮道，雪在腳下咯吱作響。鳳儀宮外無人值守——是他特意吩咐的。

推門而入，殿內沒有點燈，只有月光透過窗欞，灑下一地清輝。

葉沁如并未入睡。她坐在窗邊，一襲素白寢衣，黑發如瀑垂落。聽見聲響，她回頭，眼中沒有驚慌，只有平靜。

“陛下夜訪，不合禮數。”

“朕的皇宮，何處去不得？”蕭慎言走近，月光下她的臉蒼白如瓷，只有那雙眼睛，亮得驚人。

他想起三年前葉國王宮宴席上，她也是這般端坐主位，明明只是個傀儡，脊背卻挺得筆直。群臣敬酒，唯獨他舉杯時，她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舉杯回敬。

那時他便想，這小女王，有意思。

“陛下既已承認臣妾為后，卻將臣妾安置在這偏僻宮殿，是何用意？”葉沁如起身，直面他。

蕭慎言輕笑：“你想住進中宮正殿？可以。拿出讓朕覺得值得的**。”

“臣妾有。”

葉沁如從袖中取出一物，月光下瑩瑩生輝——正是葉朝傳國玉璽。

蕭慎言眸光一凝。

“何明生翻遍王宮也未找到的東西，在臣妾手中。”她聲音清冷，“憑此玉璽，臣妾才是葉朝正統。何明生縱有兵權，名不正則言不順，葉朝臣民心中仍認葉氏。”

“所以？”

“所以請陛下派兵助陣，助臣妾奪回王位。”葉沁如跪下，雙手奉上玉璽，“臣妾愿以葉朝永世稱臣、歲歲朝貢為代價，換乾朝十萬精兵。”

蕭慎言未接玉璽，只俯身看著她：“你憑什么認為，朕會答應？”

“因為何明生野心不止于葉朝。”葉沁如抬眸，眼中寒意凜然，“三日前臣妾接到密報，何明生已改葉國王宮為何王府，改國號‘大何王國’，自立為何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而他下一個目標，是吞并主宗國，建立‘大何帝國’，改王稱帝。”

蕭慎言眼神驟然凌厲。

“更可笑的是，”葉沁如唇角勾起諷刺的弧度，“他封葉心語為后。”

“葉心語？”

“臣妾的堂妹，自幼嫉妒臣妾的王位。”葉沁如冷笑，“何明生找了她做傀儡，以為扶她上位便能名正言順。卻不知葉心語狼子野心，她要的不是王后之位，而是王位本身。”

殿內陷入寂靜。

良久，蕭慎言伸手，卻不是接玉璽，而是握住她的手腕，將她扶起。

“玉璽你收好。”他聲音低沉，“它是你的倚仗，不是交易的**。”

葉沁如怔住。

“至于派兵……”蕭慎言松開手，轉身望向窗外夜色，“朕可以給你五萬精兵，但不是助你奪回王位。”

“那是？”

“是借你。”他回頭，眼中鋒芒畢露，“你要親自帶兵，打回去。朕會在你身后，但不會替你出手。”

葉沁如心跳如鼓：“陛下要臣妾……親自領軍？”

“怎么，不敢？”蕭慎言挑眉，“三年前宴席上，你與朕論及兵法，侃侃而談。那時朕便知，你絕非深宮嬌花。”

她確實讀過兵書。父王曾說，為君者可以不擅征戰，但不可不懂兵法。只是她從未想過，有朝一日真要親自上陣。

“臣妾……”她咬牙，“敢。”

“好。”蕭慎言眼中掠過一絲贊賞，“三日后，朕會下旨，封你為平亂將軍，率五萬乾軍南下。但名義上，是乾朝應葉朝女王之請，平叛護國。”

他走近一步，氣息拂過她耳畔：“葉沁如，這是你唯一的機會。贏了，你拿回王位，葉朝歸附乾朝。輸了……”

“臣妾不會輸。”她截斷他的話，眼中燃起火焰，“為了葉朝，為了枉死的兄長，為了被軟禁的母親，臣妾絕不能輸。”

蕭慎言凝視她片刻，忽然問：“你確定以前沒見過朕？”

葉沁如一愣：“三年前藩屬朝貢，臣妾與陛下有過一面之緣。”

“更早呢？”

她茫然搖頭。

蕭慎言勾起唇角，笑意深長。那夜驛站中意識模糊的女子，果然不記得他了。

也罷，來日方長。

“早些歇息。”他轉身走向殿門，“三日后出征，你需要養精蓄銳。”

“陛下。”葉沁如叫住他。

他回頭。

“為何信臣妾？”她問，“就不怕臣妾借兵之后反悔，或是……敗了，損了乾朝威名？”

蕭慎言站在門邊，月光將他身影拉長。

“因為朕見過太多人。”他聲音平靜，“有人貪權，有人貪利，有人貪生。但你不一樣——你要的是公道，是血債血償。這樣的人，不會背信，也不會輕易認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她看不懂的情緒：“至于敗了……那便敗了。朕既然敢借兵，就擔得起后果。”

殿門輕輕合上。

葉沁如站在原地，手中玉璽溫熱。許久，她緩緩握緊。

蕭慎言說得對，她要的是公道。兄長的死，母親的囚禁，王位的篡奪——每一筆，她都要何明生血債血償。

而葉心語……那個自幼與她爭搶一切的堂妹，竟敢覬覦她的王位。

好，很好。

她走到窗邊，望向南方。那里是葉朝，是她的國，她的家，也是即將被鮮血染紅的戰場。

“何明生，葉心語。”她輕聲自語，眼中寒光凜冽，“我回來了。這一次，我要你們——血債血償。”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鳳儀宮的燈火，徹夜未熄。

三日后·乾京郊外大營

五萬精兵列陣，旌旗獵獵。

葉沁如一襲銀甲，立于點將臺上。寒風凜冽，她脊背挺直，手中長劍指天。

臺下將士齊聲高呼：“平亂將軍！平亂將軍！”

蕭慎言站在高臺一側，看著她。銀甲襯得她身姿挺拔，眉眼間那股倔強與決絕，讓他想起三年前宴席上那個不甘淪為傀儡的少**王。

“陛下。”她轉身，單膝跪地，“臣定不負所托。”

蕭慎言上前，親手為她系上披風：“記住，朕要你活著回來。”

不是“朕要你勝利”，而是“活著回來”。

葉沁如心頭微震，抬眸看他。

“葉朝可以再圖，王位可以再奪。”他聲音低沉，“但你若死了，這一切便毫無意義。”

她喉頭微哽，重重點頭：“臣，遵旨。”

號角長鳴，大軍開拔。

葉沁如翻身上馬，最后回望一眼乾京方向。

蕭慎言仍站在高臺上，玄色龍袍在風中翻飛。隔著千軍萬馬，她仿佛看見他唇邊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走吧。”她收回目光，揚鞭策馬，“回家。”

五萬鐵騎，向南而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大軍開拔的同時，另一支乾朝精銳已悄然南下，奉命暗中護衛。

蕭慎言站在高臺上，直到大軍消失在視野盡頭。

“陛下，為何不告訴娘娘，您已另派了一支兵馬暗中隨行？”內侍低聲問。

“告訴她做什么？”蕭慎言轉身**，“讓她安心當她的將軍便是。”

他要的，是一個能與他并肩而立的女子，不是一個需要他時刻庇護的弱者。

葉沁如，別讓朕失望。

南方，戰鼓即將擂響。

而乾京深宮中，一場更大的棋局，才剛剛開始。

葉朝王宮·何王府

何明生端坐于原本屬于葉沁如的王座上，懷中摟著葉心語。

“心語，待我吞并主宗國，便**稱帝，封你為后。”他志得意滿，“屆時，你我共享這萬里江山。”

葉心語嬌笑：“那葉沁如呢？”

“那個和親的傀儡？”何明生嗤笑，“此刻怕是在乾宮中以淚洗面吧。乾帝納她，不過是為了名正言順插手葉朝事務。等朕大軍北上，第一個便要踏平乾京，將她搶回來——”

話音未落，探子連滾爬入殿中：“王上！急報！乾朝發兵五萬，已過邊境！”

“什么？”何明生猛然起身，“乾朝出兵？以何名義？”

“以、以應葉朝女王葉沁如之請，平叛護國為名！”探子顫聲道，“領軍主帥……正是葉沁如本人！”

殿中死寂。

葉心語臉色煞白：“她……她親自帶兵？”

何明生勃然大怒，一腳踢翻案幾：“好個葉沁如！好個乾帝！竟敢如此羞辱本王！”

他拔劍指天：“傳令三軍，迎戰！本王要讓她有來無回，要讓乾帝知道，我大何王國，不是他能輕辱的！”

戰火，即將燎原。

而此刻，葉沁如正率軍疾行。銀甲寒光，眸中只有前方。

故國已在望，仇敵就在前方。

這一戰，不為權，不為利，只為——

血債血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