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把下巴輕輕擱在膝蓋上,眼睛半瞇著,像是睡著了。,偶爾有腳步聲由遠及近,到了門口卻又猛地一頓,接著便是急促退走的窸窣聲,像老鼠見了貓。,這些下人啊,還是和從前一樣怕她。,黑煙沖天,全府亂作一團。奶娘抱著她往外跑,她卻掙扎著回頭,盯著那團烈焰看了好久,笑了。笑得奶娘手一抖,差點把她摔在地上。,指著她鼻子罵:“小喪門星!你這是要斷了祖宗香火!”,臉色鐵青,一句話沒說。,那天風很大,火勢一起就往東偏院燒去——那里供著繼母剛立的族譜。,要她認錯,要她哭著求饒。
她偏不。
她站在院子里,小手叉腰,仰頭看著滿天火星,嘴里哼著街頭乞兒唱的歪調:“火燒烏鴉窩,爛骨頭滾下坡——”
那之后,人人都說她瘋。
瘋?她才不瘋,她是清醒得很。
如今穿書醒來,這具身子十七歲,記憶卻從三歲就開始重疊。那些事,一件件都壓在心頭,既然他們認定她是禍根,那她就索性做個掀屋頂的主。
她緩緩閉上眼,呼吸放輕。
記憶里的火光又來了。
熱浪撲面,木梁斷裂的聲響如同骨骼被碾碎。她穿著小小的紅肚兜,光著腳丫站在青石板上,手里還攥著火折子。
“大小姐放的火!”有個婆子尖叫。
“天殺的!竟敢燒祖宗牌位!”
“快請家法!快請家法啊!”
她咧嘴一笑,露出兩顆還沒長齊的乳牙。
家法?那時她還不懂什么叫權謀,也不知未來會被扣上多少罪名。她只知道一件事——這侯府規矩太多,壓得人喘不過氣。
女子要低眉順眼,要三步不出閨門,要說話語氣輕軟如棉絮。可她偏要大聲說話,偏要到處亂跑,偏要點一把火,看看這些人會不會從夢里驚醒。
火滅了,祠堂塌了一角。
她被關了三天禁閉,吃的是白粥糙米,睡的是硬板床。
**天早上,老太君親自來瞧她,手里拿著戒尺,臉沉得能滴出水來。
她躺在床上裝睡,耳朵卻豎著。
“你可知錯?”老太君問。
她翻了個身,背對著人,嘟囔一句:“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火不能亂點。”
老太君頓了頓,“那你為何還要點?”
她慢悠悠坐起來,一雙大眼睛亮得驚人:“因為我想看看,一塊牌位燒起來,是不是和一塊柴火一樣。”
滿屋死寂。
老太君盯著她看了足足半盞茶工夫,忽然轉身就走,臨出門前撂下一句:“往后別讓她進祠堂半步。”
她躺在床上,望著房梁嘿嘿直樂。
不讓進?好啊,反正她也不想進去磕頭。
如今想來,那場火,是她這輩子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反抗。不是為了誰,也不是因為恨,單純就想試試——如果我不守規矩,他們會怎么樣?
結果呢? 他們怕了。
一個三歲孩子,能有多大能耐?可她偏偏讓他們記了十幾年。走到哪兒,背后都是竊竊私語:“那是燒祠堂的大小姐。克夫命格,早晚招災。離遠點,別沾上晦氣。”
她不在乎,他們越怕,她越要活得扎眼。
睜開眼時,天已大亮。她伸了個懶腰,昨夜說要吃火鍋,不過是隨口一鬧,可她知道,這一嗓子喊出去,整個侯府都會炸鍋。
規矩最怕什么? 不怕你哭,不怕你鬧,最怕你不按常理出牌。
她站起身,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到窗前推開扇子。樓下小丫鬟端著銅盆走過,抬頭看見她,嚇得差點把盆扔了,扭頭就跑。
她笑著搖搖頭。
躲什么?火早滅了,可規矩……還燒著呢。
她重新坐回床邊,盤腿一坐,下巴抵在膝頭,眼神漸漸飄遠。
五歲那年的事,也浮上來了?
她記得那天特別熱,蟬叫得人心煩。她偷溜進書房,本想找本話本看,結果翻出一堆《女訓》《內則》,氣得直接點火燒了。
火苗剛竄起來,就被路過的嬤嬤撞見,當場尖叫起來,說是她又要縱火行兇。
其實那火根本沒燒起來,就被她一腳踩滅了。
可消息傳出去,就成了“大小姐五歲再度放火,險些燒毀侯府藏書閣”。
越傳越邪乎。
她低頭笑了笑,手指無意識地**床沿的繡線。
再來一遍,她還是會燒。
哪怕知道后果,哪怕知道會被罵成妖女,她還是要燒。
因為她受夠了。
受夠了那些寫在紙上、刻在匾額上的條條框框,受夠了女人必須溫婉賢淑的假面具,受夠了別人用一雙眼睛盯著她,等著她出錯,好把她徹底踩進泥里。
她不想跪著活,那就站著燒,哪怕燒的是自已,也比一輩子悶在籠子里強。
窗外傳來掃帚劃過青磚的聲音,有個小廝在清掃庭院,動作小心翼翼,仿佛怕驚擾了什么。掃到她窗下時,他明顯放慢了腳步,連呼吸都輕了。
她勾了勾唇。
真是有趣,一場十幾年前的火,到現在還能嚇住人。
她慢慢合上眼,指尖輕輕敲著膝蓋,像在打拍子。
下一幕該是什么? 五歲的她,穿著粉裙,梳著雙丫髻,手里拿著火折子,笑嘻嘻地說:“姐姐教我的,紙燒得最快哦。”
那個“姐姐”,早就不知去哪兒了,但火種,還在她心里。
她靜靜地坐著,像一尊未完工的塑像。陽光落在她臉上,照出一層薄薄的絨毛,眉心沒有朱砂,唇色也淡,可那雙眼皮底下藏著的光,一點都沒少。
遠處傳來鐘聲,當——當——,報了辰時。
新的一天正式開始。
而她,依舊坐在床邊,雙目微閉,神情平靜,像在養神,又像在等待。
等待下一個記憶碎片浮上來,帶她回到那個她親手點燃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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