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剩下鍋臺上的余溫還在冒著白氣。沈樂顏把菜刀放回原處。回來時，還見弟弟妹妹端著兩碗糊糊，像兩根桿一樣杵在那。“站著干啥，喝啊？”，小姑娘愣愣的張開嘴，眼睛還直盯著門口。，眼淚往碗里邊掉。“姐，你真不怕奶啊？”，那碗里最后一口糊糊喝完。苞米面有股霉味，但在這個年代，是救命的東西。“怕有什么用？怕她就不來了？”。灶臺土坯壘的，碗架上幾個豁口黑碗，碗架底下那個瓦罐——空的。
堂屋一張歪腿八仙桌，三條長凳。東邊臥房一盤土炕，炕洞里頭那罐救濟糧早被奶奶掏干凈了。西邊弟弟的房間更小，只夠放一張單人炕。

最后去院子。半人高的土坯墻圍著一塊泥巴地，墻角的雞窩——空的。原身記憶里原來有三只母雞，被嬸嬸借去“抱窩”，再沒還回來。

沈樂顏站在那棵光禿禿的歪脖子棗樹下，抬頭看天。

冬天的天灰蒙蒙的，太陽慘白，一點溫度都沒有。今天是臘月十三，離過年還有半個多月。公社救濟糧每月初發放，下個月的還要等半個多月。

這半個多月，吃什么？

沈樂苗不知什么時候跟出來，站在她身后，小小的人兒縮在補丁摞補丁的薄棉襖里，凍得鼻頭通紅。

“姐，我不餓。”她說，聲音細細的，“你別愁。”

沈樂顏低頭看她。這丫頭今年八歲，瘦得像只小雞仔，唯獨一雙眼睛又大又圓，此刻正小心翼翼地看著她，眼里帶著討好。

她心里一酸。

“姐知道你不餓。”她蹲下來，把妹妹棉襖上系著的麻繩緊了緊，“但姐餓了，姐想吃點好的，怎么辦？”

沈樂苗認真想了想，眼睛突然一亮：“山里頭！狗蛋他娘說過，山里有蘑菇，有野果子！”

“還有兔子！”沈衛國不知什么時候也出來了，站在門框邊，眼睛亮晶晶的，“姐，去年我跟爹進過山，爹說翻過那道梁，有個山坳子，見過兔子。”

沈樂顏站起來。

原身記憶里有這座山——青石嶺，村北邊，翻過兩道山梁就是深山老林。

“走，進山。”

沈衛國一愣：“現在？”

“現在。”沈樂顏拍拍他肩膀，“把家里那個破筐找出來，再找個麻袋。”

她必須出去一趟。不是為了找吃的——這個季節山里能有什么？是為了找個沒人的地方，搞清楚那個“手鐲”到底怎么回事。

穿越過來時，她分明感覺左手腕上有個東西——原身母親留下的銀鐲子，刻著幾朵梅花。但她醒來時，手腕上空的，只剩一道淡淡的印子。

她有種直覺：這東西肯定還在。

十分鐘后，三個人收拾妥當。

沈衛國背著破竹筐，筐里裝著鐮刀和半盒火柴。沈樂苗拎著麻袋，麻袋比她人還高，拖在地上。沈樂顏換了原身最好的一件藏青色棉襖，腳上舊棉鞋磨得快透了，她在里頭墊了幾層干草。

“走。”

推開院門往北走。村里靜悄悄的，幾個孩子在巷子里瘋跑，看見他們，好奇地張望。沈樂顏沒理，徑直往村北去。

路過村口時，碰見一個挑水的婦人，三十來歲，看見他們愣了下，放下扁擔走過來。

“樂顏？”婦人打量她，眼里帶著心疼，“你好了？這是去哪？”

沈樂顏認出她——王春花，原身娘生前的好姐妹。

“王嬸，我去山里轉轉。”

“山里？”王春花眉頭皺起來，“這大冷天的，山里能有啥？你病剛好……”

“沒事，就在山腳撿點柴火。”

王春花看她一眼，又看看她身后兩個瘦脫相的孩子，嘴唇動了動，最后嘆了口氣。

“等著。”

她挑著空桶往回走，沒一會兒回來了，手里攥著兩個黑乎乎的東西往沈樂顏手里一塞。

是窩窩頭。摻了野菜和麩皮，捏著硬邦邦的，但還溫熱。

“拿著，路上吃。”王春花別過臉，“別讓人看見。”

沈樂顏攥著那兩個窩窩頭，一時說不出話。王嬸家也緊巴，這兩個不知道從誰嘴里省下來的。

“王嬸……”

“行了，快去吧，早點回來。”王春花挑起水桶，頭也不回走了。

沈樂顏低頭看手里的窩窩頭，掰開，大的兩塊給弟弟妹妹，小的那塊塞自已嘴里。麩皮拉嗓子，野菜發苦，但咽下去時胃里暖烘烘的。這個年代，大多數人都很淳樸，善良。

出了村子，路開始難走。先是田埂路，窄窄一條，兩邊是收割后的苞米地。沈樂苗深一腳淺一腳，好幾次差點摔倒。過了苞米地開始上山，說是山，其實是長滿枯草荊棘的土坡，只有羊腸小道彎彎曲曲往上延伸。

“衛國，你說的那個山坳子，遠不遠？”

“翻過這道梁就到了。”沈衛國喘著粗氣，“爹帶我來過，我記得。”

越往上風越大，像刀子刮在臉上。沈樂顏回頭，妹妹臉蛋凍得通紅，咬著牙拖著麻袋一步步爬。

又走了小半個時辰，終于翻過那道梁。

“姐，到了！”沈衛國往前一指。

一個小山坳，三面土坡圍著，背風。坳子里長著灌木和枯草，中間一片洼地早已干涸。

三個人連滾帶爬下到坳子里。沈樂顏四處看，灌木光禿禿，地上除了枯草就是土疙瘩。

她并不意外。這個季節，有吃的才怪。

“姐，那邊！”沈衛國突然指著洼地對面土坡，“你看那是啥？”

沈樂顏瞇眼看去——土坡上，一片枯黃雜草叢中，露出幾抹暗綠色。

她的心猛地一跳。

“走，過去看看。”

跑過去撥開枯草，沈樂顏眼睛亮了。

是薺菜。不是一棵兩棵，是一片！貼著地面長著，葉子暗綠色，在枯草叢里一點都不起眼。

“這是啥？”沈衛國蹲下揪了片葉子聞。

“薺菜。”沈樂顏蹲下刨土，“野菜，能吃。”

她心里一陣狂喜。薺菜耐寒，冬天凍不死，找到一窩周圍往往還有。她仔細看周圍——果然，這一片都是！

“挖！用手挖，小心別扯斷根。”

三個人蹲地上用手刨土。土凍得硬邦邦，指甲縫塞滿泥，但沒人喊疼。沈樂苗一邊挖一邊咽口水，她已經很久沒吃過青菜了。

沈樂顏挖出第一棵完整的薺菜，抖掉根上的土，掐片葉子放進嘴里。

苦澀中帶著一絲清甜，是薺菜特有的味道。

就在這時，左手腕上突然傳來一陣溫熱。

她低頭看去——手腕上那道淡淡的印子，正在微微發燙。

她愣了下，隨即嘴角慢慢揚起來。

原來在這兒等著呢。

“衛國，苗苗。”她站起身看了看四周，“你們先挖著，姐去那邊看看。”

“姐你去哪？”

“就在那邊，不走遠。”她指了指坳子深處，那里有幾塊大石頭正好擋住視線，“有事喊我。”

她邁步往石頭那邊走去。

手腕上的熱度，越來越明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