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醫(yī)療點，在廢墟中找到了自己脆弱的生存節(jié)奏。

大病初愈的小雅，像一條小尾巴，寸步不離地跟著林逸生。

她那個從廢棄小學里撿來的作業(yè)本，己經(jīng)被各種歪歪扭扭的植物圖畫和林逸生簡練的標注填滿了大半。

“這個，”林逸生指著一株不起眼的、開著小黃花的野草，“叫‘拔膿草’，根部搗爛外敷，能吸出淺層傷口的膿液。

但葉子有微毒，不能內服，記住區(qū)別。”

“根拔膿，葉有毒。”

小雅認真地復述，眼睛里閃著光，一絲不茍地將植物的形態(tài)描繪下來。

她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所有知識。

整理藥品、記錄庫存這些瑣碎的活兒，她己經(jīng)全部接了過去，清秀的字跡，讓那堆 salvaged 瓶罐顯得井井有條，也讓林逸生能騰出心力，去思考更棘手的問題。

這份寧靜，在當天中午被打破。

老陳帶著兩個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沖回營地，還架著一個面如死灰的陌生男人。

“醫(yī)生！

在立交橋底下發(fā)現(xiàn)的，”老陳的聲音又急又沉，“看樣子是吃了壞掉的罐頭，吐了一個多小時了，人快不行了。”

那男人己經(jīng)昏迷，呼吸微弱，帶著一股食物腐爛的酸臭味。

林逸生蹲下身，手指在那人腹部按了按，隨即起身，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典型的肉毒桿菌中毒。”

他頭也不回地對小雅說：“木炭粉，溫水，快。”

在小雅手忙腳亂地去準備簡易洗胃液時，林逸生掰開男人的嘴，清理著嘔吐物，防止他窒息。

那男人在半昏迷中，開始含糊不清地囈語。

“……長得跟我們一樣……一開始……會走，會看……然后……就餓了……”林逸生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瞥了老陳一眼。

“胡話吧，從發(fā)現(xiàn)他開始就一首念叨這些。”

老陳一邊說，一邊幫忙按住男人抽搐的身體。

一番折騰，灌下大量炭粉水又催吐后，男人的癥狀總算緩和下來。

在他陷入沉睡前，林逸生從他斷斷續(xù)續(xù)的描述中，拼湊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信息——一種新型的感染者，在發(fā)病初期，竟然能模仿正常人的行為舉止。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二天，另一個幸存者滿面愁容地找來：“醫(yī)生，最后那桶水見底了，收集的雨水也快沒了。”

營地里頓時一片死寂。

在這座廢城里，干凈的水比黃金還珍貴。

最近的水源是幾公里外的一條河，但那里是“禿鷲”的地盤，去那里，無異于送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逸生身上。

他卻只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徑首走向老陳他們搜集回來的一堆廢銅爛鐵。

他拿起一個銹跡斑斑的汽車散熱器，又踢了踢一個破裂的塑料桶。

然后，他用一塊碎磚，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畫起了奇怪的圖樣。

“老陳，照著這個，把它給我做出來。”

老陳湊過去，盯著地上那堆由各種容器和管子組成的鬼畫符，滿臉困惑：“醫(yī)生……這玩意兒是啥？”

“**過濾蒸餾系統(tǒng)。”

林逸生言簡意賅，“第一級，沙石木炭過濾雜質。

第二級，加熱煮沸殺菌。

最后，用這個散熱器當冷凝管，把蒸汽重新變成純水。”

老陳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你是說……這堆破爛，能變出水來？”

“是把臟水，變干凈。”

林逸生糾正道。

盡管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懷疑，但沒人再多問一句。

在林逸生的指揮下，整個下午，叮叮當當?shù)那么蚵暰蜎]停過。

黃昏時分，這個怪模怪樣的機器終于組裝完畢。

一桶渾濁發(fā)臭的積水被倒了進去。

一個小時后，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視下，一滴、兩滴……清澈的水珠，從銅管的末端緩緩滴落，匯入下方的燒杯中。

老陳第一個搶過來，仰頭就灌了一口。

他咂摸了半天，那張飽經(jīng)風霜的臉上，綻開一個難以置信的笑容。

“甜的！

是甜的！”

一陣壓抑不住的歡呼聲在營地里爆發(fā)。

他們不用去拼命了，他們的醫(yī)生，給他們造出了水。

那個被救回來的流浪者“瘦猴”，在兩天后徹底恢復了。

他看著營地里的一切，看著那個能變出水的古怪機器，和那個被所有人信賴的年輕醫(yī)生，最終做出了決定。

“醫(yī)生，我沒東西能報答你，”瘦猴聲音沙啞地找到林逸生，“但我有這個。”

他遞過來一張折疊得皺巴巴的油紙，打開，是一幅手繪的地圖。

“市中心醫(yī)院，”瘦猴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我以前是那兒的保安。

這是去地下藥品庫的暗道，那里頭存著最好的東西，抗生素、手術包……多得是。”

林逸生的眼睛瞬間亮了。

這正是他們最急需的！

他攤開地圖，一個大膽的計劃在腦中迅速成型。

兩天后的黎明，老陳帶著一支精干的小隊出發(fā)了。

他們沿著瘦猴畫出的路線，在城市的殘骸中悄無聲息地穿行。

當他們接近醫(yī)院所在的區(qū)域時，老陳猛地抬手，整個隊伍瞬間靜止，各自尋找掩體。

他蹲下身，目光銳利地盯著地面。

潮濕的泥土上，赫然印著幾道嶄新的輪胎印，比他們那輛破卡車的車轍要寬得多。

而在不遠處的一塊水泥墩上，用紅漆潦草地噴涂著一個他們再熟悉不過的標記。

一個被利爪貫穿的禿鷲頭骨。

老陳的臉色沉了下來，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他們也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