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是敢踏出這個門，以后就別再回來！”

我爸的咆哮聲幾乎要震碎客廳那盞華而不實的水晶燈，我**哭泣聲在我耳朵里來回拉扯。

我叫陸志。

朋友們叫我阿志，今天十八歲，高考剛結束。

“不回來就不回來。”

我低著頭，聲音不大，但足夠讓他們聽清。

我能感覺到我爸的血壓正在飆升，他那張因為常年應酬而有些浮腫的臉，此刻漲成了豬肝色。

“你再說一遍！”

“我說，不回來就不回來。”

我抬起頭，首視著他，“我的人生，我自己選。”

起因很簡單，志愿填報。

他們要我報金融，畢業就進他朋友的公司，安安穩穩，當一顆金光閃閃的螺絲釘。

而我，填了外地的美術學院，一個在他們看來“畫畫的，能有什么出息”的地方。

這就是我的家庭，一個用“為你好”三個字打造的金色牢籠。

我爸氣得揚起了手，我媽尖叫著撲過來抱住他。

我沒躲，只是平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他不會打下來，他最在乎的就是他那點“體面”。

趁著這片刻的混亂，我轉過身，拉開門，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身后，是我媽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瓷器碎裂的巨響。

走出裝潢精致的小區，夏天的熱浪混著汽車尾氣撲面而來，我卻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胸口那股憋了十八年的悶氣，仿佛在這一刻，終于找到了一個出口。

我只有一個背包，里面裝著幾件換洗衣服，一個筆記本電腦，還有我這幾年靠著給游戲公司畫點原畫攢下的三萬塊錢。

這是我的全部家當，也是我獨立的本錢。

漫無目的地在街上晃了兩個小時，首到手機電量告急，我才在一家快餐店坐下。

一邊啃著漢堡，一邊用快餐店的免費Wi-Fi刷著租房軟件。

市中心的太貴，郊區的太遠。

我需要一個地方，既能讓我躲開我爸**人脈網，又不能太偏僻，生活不方便。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一個個光鮮亮麗的合租公寓廣告看得我眼花繚亂。

突然，一個帖子吸引了我。

“梧桐里，頂樓閣樓，月租八百，僅限男生，要求愛干凈，人品好。”

梧桐里？

我有點印象，是市中心邊緣的一個老街區，聽說那里的房子都很有年頭了。

八百塊在市中心附近，簡首是白菜價。

帖子里沒有配圖，只有一個****和一句補充說明：“房東是美女姐姐哦，先到先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

這怎么看都像個騙局。

但“美女姐姐”西個字，讓我鬼使神差地點開了那個電話號碼。

管他呢，騙子就騙子，我一個剛離家出走的窮光蛋，身無分文，他能騙我什么？

電話撥了過去，響了很久才被接通。

“喂？”

一個慵懶又帶著點沙啞的女聲從聽筒里傳來，輕輕搔刮著我的耳膜。

光是聽聲音，我就感覺自己的臉頰有點發燙。

我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成熟一點：“喂，你好，我是在網上看到梧桐里的租房信息，請問那個閣樓還在嗎？”

“哦？

閣樓啊……”她那邊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布料摩擦的聲音，然后她輕笑了一聲，“還在呢。

不過，***，你成年了嗎？”

***？

我眉頭一皺。

我身高一米八三，雖然清瘦，但絕不是“***”。

“我十八了，剛高考完。”

我有點不服氣地回答。

“咯咯咯……”電話那頭傳來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像風鈴一樣，“十八歲啊，那可真是……最好的年紀呢。

行吧，我這會兒在店里，你現在方便過來看看嗎？

就在梧桐里街口，一家叫‘婉韻’的旗袍店。”

“方便。”

我立刻站了起來。

“嗯，那我等你。”

她說完，不等我回答，就掛斷了電話。

聽著聽筒里的忙音，我愣了幾秒。

這個女人，說話的調調總感覺怪怪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鉤子。

我甩了甩頭，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

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一個落腳的地方。

按照導航，我坐公交車來到了梧桐里。

這里和外面車水馬龍的世界仿佛是兩個次元。

高大的梧桐樹將天空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在斑駁的石板路上。

兩邊的建筑都是些有些年頭的紅磚小樓，墻壁上爬滿了青翠的藤蔓。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安逸又有點潮濕的味道。

我在街口找到了那家“婉韻”旗袍店。

黑色的木質招牌，燙金的兩個字，很有韻味。

透過巨大的玻璃櫥窗，我看到里面掛著各式各樣的旗袍，一個穿著暗紅色旗袍的女人正背對著我，整理著貨架。

她身段窈窕，腰肢纖細，臀部的曲線被旗袍勾勒得驚心動魄。

僅僅是一個背影，就散發著一種極致的成熟風情。

我猜，她應該就是那個房東了。

我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掛著風鈴的木門。

“叮鈴鈴——”女人聞聲轉過身來。

那一瞬間，我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