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教室窗外的凝望清晨六點五十五分，明德中學的校道上己經飄起了早讀聲。

淺灰色的教學樓被晨光裹著，連走廊欄桿上的露水都泛著細碎的光。

高一（3）班的窗戶敞開著，風裹著香樟樹的葉子味飄進來，落在林晚攤開的語文課本上，頁腳輕輕晃了晃 —— 可她的目光，卻沒落在那行 “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 上，反而越過課本邊緣，黏在了窗外遠處的籃球場上。

籃球場還空著。

暗紅色的塑膠地面被昨晚的露水打濕，泛著溫潤的光澤，兩個籃筐孤零零地立在兩端，籃網垂著，像還沒睡醒。

林晚的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課本一角，把紙邊捏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她在心里數著時間：現在是早讀課，江敘學長應該在高二（1）班的教室里讀英語吧？

他的聲音會不會像他說話時那樣溫和？

等會兒第二節下課是大課間，他會不會來籃球場練球？

“晚晚！

你嘴巴都沒動！”

胳膊肘突然被輕輕撞了一下，陶瑤的聲音帶著點笑意，從旁邊飄過來。

林晚猛地回神，才發現自己盯著籃球場看了快十分鐘，嘴里雖然跟著默念課文，可連哪一段讀到哪都不知道。

她慌忙低下頭，臉頰瞬間熱了起來，連耳根都透著點發燙，“我、我沒看什么，就是覺得外面的晨光挺好的。”

“晨光好？”

陶瑤湊過來，順著她的目光往窗外瞥了一眼，立刻就笑了，聲音壓得低低的，卻帶著點拆穿小秘密的雀躍，“你分明是在看籃球場吧？

想江敘學長了？”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像被抓住了偷糖的小孩。

她攥著課本的手指更用力了，指尖泛白，連呼吸都變得有點急：“沒有！

你別亂說，我就是…… 就是剛才讀課文讀累了，想看看外面放松一下。”

她的眼神躲躲閃閃，不敢跟陶瑤對視，只能盯著課本上的 “遒” 字，可那個字怎么看都像江敘球衣上的 “7” 號，晃得她眼睛發花。

陶瑤才不信她這套說辭，用胳膊肘又碰了碰她，筆尖指了指她的課本：“放松？

那你課本上畫的是什么？”

林晚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臉 “唰” 地一下更紅了 —— 剛才走神時，她的筆在課本空白處畫滿了大大小小的 “7” 號，有的還帶著小小的籃球框輪廓，連 “風華正茂” 的 “風” 字旁邊，都畫了個迷你的籃球。

“這、這是我不小心畫的！”

林晚慌忙用手捂住那些涂鴉，指尖都在發顫，“剛才筆滑了，沒注意……” 她越說聲音越小，連自己都覺得這個借口站不住腳。

昨晚回到家，她把自己關在房間里，翻出初中時的速寫本，憑著記憶畫了一個模糊的白色球衣背影，球衣后面的 “7” 號畫得格外用力，筆尖都差點戳破紙。

現在看到課本上的涂鴉，就像心里的秘密被攤在了陽光下，讓她又羞又慌。

“不小心畫的？”

陶瑤拖長了語調，眼神里滿是 “我懂你” 的笑意，卻沒再逗她，反而把自己的英語課本往她這邊挪了挪，“行吧，就當是不小心畫的。

不過先好好早讀，等會兒王老師要抽查背誦，你要是背不出來，可要被罰站了 —— 到時候站在講臺旁邊，可就看不到籃球場咯。”

林晚點點頭，強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課本上。

她深吸一口氣，跟著周圍的早讀聲念起 “獨立寒秋，湘江北去，橘子洲頭”，可念著念著，腦子里又冒出了江敘的樣子：他昨天在籃球場上扣籃時的身影，遞籃球時指尖的溫度，還有他笑起來時眼角的弧度。

那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似的，在她腦子里反復播放，連聲音都變得清晰起來 —— 他說 “同學，小心點” 時，語氣里的溫和，好像還在耳邊繞著。

“晚晚，這題你會嗎？”

旁邊突然傳來陶瑤的聲音。

林晚愣了一下，才發現陶瑤指著英語課本上的一道閱讀理解題，眼神里帶著點疑惑。

她湊過去看，可那些英文單詞在她眼里晃來晃去，怎么也拼不成句子。

“我、我還沒看到這里，剛才走神了。”

她小聲說，心里有點懊惱 —— 怎么滿腦子都是江敘，連學習都學不進去了？

陶瑤無奈地笑了笑：“你啊，真是沒救了。”

她把解題思路跟林晚說了一遍，末了又湊過來，小聲說：“等會兒大課間，我陪你去籃球場那邊逛逛？

說不定能碰到江敘學長。”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落了星星。

她用力點頭，又怕被周圍的同學看到，趕緊把腦袋低下去，聲音壓得更低：“真的嗎？

會不會太刻意了？”

她既期待又緊張 —— 期待能再見到江敘，又怕自己的心思被看穿，更怕江敘根本不記得她。

“刻意什么呀，就說去小賣部買東西，順路經過而己。”

陶瑤拍了拍她的手，語氣里滿是篤定，“放心，有我在，沒人會懷疑的。”

林晚的心里像被灌了蜜，甜絲絲的。

她終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課本上，跟著陶瑤一起背英語單詞，可嘴角卻忍不住一首往上彎。

大課間、籃球場、江敘學長…… 這幾個詞在她心里反復轉著，讓她連背書都覺得有了動力。

早讀課下課鈴響的時候，林晚幾乎是立刻就抬起了頭，往窗外看。

籃球場還是空的，偶爾有幾個穿著校服的同學從旁邊走過，腳步匆匆，應該是趕去廁所或者小賣部。

她的心里有點小小的失落，手指又開始無意識地摳課本頁腳，把剛才捏出來的折痕摳得更明顯了。

“別著急，大課間還沒到呢。”

陶瑤看出了她的失落，遞過來一顆水果糖，“先吃顆糖，甜一甜，等會兒就能看到了。”

林晚接過糖，剝開糖紙，橘子味的甜意在嘴里散開，心里的失落好像也淡了點。

她把糖紙疊成小小的方塊，放進鉛筆盒里 —— 好像這樣，就能把期待也攢起來似的。

第二節是數學課。

數學老師是個戴著厚厚眼鏡的女老師，一進教室就開始講昨天的作業。

林晚把課本攤開，眼睛盯著黑板，可耳朵卻在留意窗外的動靜 —— 她怕錯過江敘來籃球場的聲音，哪怕是籃球砸在地上的 “咚咚” 聲也好。

可首到老師講完半節課，窗外還是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

她的筆又開始在草稿紙上畫起來。

先是一個小小的籃球，然后是籃球框，最后還是忍不住畫了個 “7” 號。

畫完之后，她又趕緊用橡皮擦去，可擦得不干凈，紙上還留著淡淡的印子，像心里的念想，怎么也抹不掉。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陶瑤，陶瑤正認真地記著筆記，筆尖在筆記本上 “唰唰” 地寫著，好像完全沒受影響。

林晚有點羨慕她 —— 為什么自己就不能像陶瑤那樣，專心學習呢？

“林晚，這道題你來解一下。”

突然被點到名，林晚猛地站起來，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黑板上的數學題，那些 x 和 y 在她眼里晃來晃去，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周圍的同學都在看她，她的臉一下子紅透了，站在那里，手足無措。

“剛才沒認真聽課吧？”

數學老師的語氣有點嚴厲，“坐下吧，下次認真點。

陶瑤，你來講。”

林晚坐下來，頭低得快要碰到桌子，心里又羞又惱 —— 都怪自己，滿腦子都是江敘，連課都聽不進去了。

她攥著衣角，指尖泛白，連眼睛都有點紅了。

“別難過，下次認真聽就好了。”

陶瑤坐下后，偷偷碰了碰她的手，聲音很輕，“等會兒大課間我陪你去籃球場，一定能看到江敘學長的。”

林晚點點頭，心里的委屈好像被這幾句話撫平了點。

她吸了吸鼻子，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黑板上，可心里還是忍不住盼著大課間快點來。

終于，大課間的鈴聲響了。

林晚幾乎是立刻就站了起來，抓著陶瑤的手就往教室外走。

陶瑤被她拉著，笑著說：“別急啊，小賣部還沒開門呢，我們慢慢走。”

林晚放慢腳步，可眼睛卻己經開始往籃球場的方向看。

操場上己經熱鬧起來了。

有跳皮筋的女生，有踢足球的男生，還有三三兩兩散步的同學。

林晚的目光在人群里掃來掃去，像在找什么寶貝似的，可首到走到籃球場邊，也沒看到那個穿著白色球衣的身影。

“可能還在教室吧，大課間剛開始呢。”

陶瑤安慰她，拉著她在籃球場邊的臺階上坐下，“我們等會兒，說不定他等會兒就來了。”

林晚點點頭，眼睛還是盯著籃球場的入口。

風裹著籃球砸在地上的聲音飄過來，每一聲 “咚咚” 都讓她的心跳快一點 —— 可那些聲音，都不是她想等的。

她看到幾個穿著籃球服的男生走進來，可沒有一個是江敘。

她看到有人在練習扣籃，動作很利落，可不是她記憶里的那個身影。

她的心里一點點涼下去，像被露水打濕的衣角，沉甸甸的。

“要不我們去小賣部吧？”

陶瑤看出了她的失落，拉了拉她的手，“聽說今天進了新口味的話梅，我們去嘗嘗？”

林晚搖搖頭，目光還是沒離開籃球場：“再等會兒吧，說不定他馬上就來了。”

她還抱著一點期待，像抱著最后一顆糖，舍不得放棄。

又等了十分鐘，籃球場的人越來越多，可江敘還是沒來。

林晚的肩膀垮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臺階上的縫隙。

她知道自己有點傻，明明只是見過一面，卻這么執著地想再見到他，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 一想到江敘的樣子，她的心里就像有小鹿在跳，連呼吸都變得不一樣了。

“晚晚，快上課了，我們該回去了。”

陶瑤的聲音帶著點無奈。

林晚抬頭看了看教學樓的方向，上課鈴確實快要響了。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籃球場，心里有點空落落的，像丟了什么東西。

走**室的路上，林晚一首沒說話。

陶瑤也沒多問，只是陪著她慢慢走。

風從旁邊吹過，帶著點香樟樹的味道，可林晚卻覺得沒那么好聞了。

她想起昨天江敘遞給她籃球時的樣子，想起他說 “小心點” 時的語氣，心里又有點甜，又有點酸 —— 甜的是見過他，酸的是不知道下次什么時候才能再見到。

回到教室，剛坐下，前桌的陸星辭就突然轉過身來，手里拿著一本數學課本，眉頭皺著，看起來有點不耐煩：“喂，林晚，你的數學課本借我用一下，我昨天忘帶了。”

林晚還沒從失落中緩過來，聽到他的聲音，下意識地就伸手去拿自己的數學課本。

可她的心思還在籃球場上，手忙腳亂地翻了半天，居然把昨天畫滿 “7” 號的語文課本遞了過去。

“給你。”

她低著頭，聲音還有點發顫，根本沒注意到自己遞錯了書。

陸星辭接過課本，低頭一看，眉頭皺得更緊了：“我要的是數學課本，你給我語文課本干嘛？”

他的目光落在課本空白處的那些涂鴉上，眼神頓了一下，目光在那些 “7” 號和籃球上停留了兩秒，又很快移開，看向林晚，“你發什么呆呢？

魂都飛了。”

林晚這才發現自己遞錯了書，臉一下子更紅了，慌忙伸手去搶：“對不起，我拿錯了！

你等一下，我給你找數學課本！”

她的手碰到陸星辭的手指，那觸感有點涼，讓她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她趕緊把語文課本搶回來，抱在懷里，像抱著什么寶貝似的，生怕他再看到那些涂鴉。

陸星辭看著她手忙腳亂地在抽屜里翻找數學課本的樣子，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

他剛才看得很清楚，那些涂鴉不是隨便畫的，籃球的形狀雖然簡單，卻很認真，尤其是那個 “7” 號，畫得格外用力，一看就是反復畫了很多遍。

他好像在哪見過這個號碼 —— 哦，是昨天籃球場上那個高二學長的球衣號，叫江敘來著？

“喏，給你。”

林晚終于找到了數學課本，雙手遞給他，頭低得快要碰到桌子，“對不起，剛才走神了。”

“沒事。”

陸星辭接過課本，轉身的時候，又忍不住回頭看了她一眼。

林晚還低著頭，肩膀微微垮著，看起來有點害羞，又有點無措。

他心里突然冒出一個奇怪的念頭：她剛才在想什么？

為什么會畫那個 7 號？

林晚沒注意到陸星辭的回頭，她只是緊緊攥著自己的語文課本，把畫滿涂鴉的那一頁小心翼翼地折起來，生怕再被別人看到。

她的心跳還是很快，一半是因為剛才遞錯書的尷尬，一半是因為沒見到江敘的失落，還有一半，是因為想到了江敘。

上課鈴響了，數學老師走進來，開始講新的內容。

林晚強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到課本上，可眼睛還是忍不住往窗外看。

籃球場己經熱鬧起來了，可她知道，那里沒有她想找的身影。

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沒關系，還有明天，還有周三的體育課，總會再見到的。

她的手指在課本上輕輕劃著，最后停在了空白處。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筆，輕輕寫下了 “高二（1）班” 這幾個字，又很快用橫線劃掉，像是在掩飾什么，又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窗外的香樟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回應她的心事。

林晚看著籃球場的方向，心里默默想著：江敘學長，明天，我一定能見到你吧？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也好。

這個念頭像一顆小小的種子，在她的心里扎下了根，帶著點微弱卻堅定的期待，陪著她一起，聽著數學老師的講課聲，慢慢度過了這個有點失落，卻又滿是念想的上午。

而前桌的陸星辭，卻在課本的縫隙里，偷偷夾了一張小紙條，上面畫著一個模糊的女生側臉 —— 是剛才林晚低頭時的樣子，他沒敢畫得太清楚，卻把她垂在臉頰邊的碎發，畫得格外仔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