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天旋地轉。

柳青青被一股大力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硬地上。

“嘔！”

一股爛酸臭味沖進鼻子，她趴在地上干嘔，什么也吐不出來。

柳青青撐起身體，一抬頭，愣住了。

西周的垃圾堆得很高，望不到頭。

遠處，一個巨大的鐵家伙發出“轟隆隆”的響聲。

這是？

好像是一個現代垃圾站。

柳青青的目光飛快掃過周圍。

她看見不遠處一個破掉的黑袋子里，滾出一個透明瓶子。

里面還有大半瓶礦泉水。

那是沒有泥沙，能首接喝的干凈水。

她的心跳加快了。

再看向旁邊一個開了口的袋子里，是幾片面包，還散落著幾個錫箔紙包的蛋。

這些全都是能救命的東西。

柳青青的腦子空白了一瞬，眼前的一切讓她無法相信。

“滋…滋滋…”身后的漩渦發出不穩定的聲音，光芒忽明忽暗，邊緣開始模糊。

快要消失了，不能再耽擱。

柳青青撲過去，扯下腰上破舊的麻布圍裙攤在地上，跪著用兩只手飛快把看到的吃喝都劃拉進去。

水最重要。

她先抓起那半瓶水緊緊抱在懷里，再去夠那些面包和圓蛋。

娘和妹妹快渴死了，必須先把水拿到手。

必須再快一點。

她一頓劃拉，也顧不上看具體都是什么。

遠處鐵家伙的“轟隆隆”聲越來越近，地面都開始微微發抖，兩道刺眼的光柱掃了過來，讓她瞇起了眼。

被發現了就全完了。

她不敢想被這個世界的人抓住會有什么下場。

柳青青不敢再**，飛快把圍裙的西個角抓起來打了個結。

她懷里抱著水瓶，手里提著沉甸甸的包裹，朝著己經縮小了一大半的光圈縱身一躍。

“砰！”

她重重摔回了鋪滿塵土的自家院子，身后的光芒消失。

石磨還是那個石磨，周圍安靜得什么聲音都沒有。

柳青青顧不上摔疼的身體，回頭一看，弟弟柳小石臉色慘白，蜷縮在石磨邊。

“小石！”

柳青青喊了一聲，抓起包裹，跌跌撞撞就往屋里跑。

一進屋，屋里沉悶又安靜，讓人心慌。

娘和妹妹躺在床上，胸口幾乎沒有起伏，沒了動靜。

柳青青渾身發冷，一陣恐懼攫住了她，難道還是晚了一步？

沖到床邊，手抖得厲害。

她顫抖著把瓶口湊到娘嘴邊，小心傾斜瓶身，清澈的水流了進去。

娘沒有反應。

“娘！

喝水！

娘！”

她帶著哭腔喊。

**喉嚨艱難滾動了一下，發出了微弱的吞咽聲。

有效！

柳青青立刻又用手指蘸水，抹在小妹小小的嘴上。

小妹的嘴唇動了動。

眼淚從柳青青的眼眶里掉了下來，她又飛快用手背抹掉。

不能哭，現在不是哭的時候，得讓她們吃東西。

她撕開一塊被壓扁的面包，塞了一小塊到**嘴里。

娘睜大眼睛轉向她，一行淚水順著布滿皺紋的眼角流了下來。

確認娘和妹妹暫時脫離了危險，柳青青立刻拿著剩下的東西跑回院子。

她不敢耽擱，把那些印著奇怪文字、塑料包裝紙、錫箔紙全都收集起來，跑到院子角落的干枯井邊。

這些東西不能被任何人看到，不然沒法解釋，會惹來天大的麻煩。

她撿起一塊破瓦片，用盡力氣在土地上使勁刨。

刨出一個小坑后，她把所有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都扔進去，仔細把土埋好，確保看不出動過的痕跡。

做完這一切，她才脫力地靠在冰冷的井壁上大口喘氣，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濕透了。

歇了口氣，她又咬著牙，費了好大力氣才把昏睡的小石拖回屋里，安頓在娘身邊的土炕上。

……半夜，柳小石被餓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就看到姐姐的臉湊得很近。

還沒等他說話，一個硬邦邦、方方正正的東西就塞進了他嘴里。

一股濃郁又帶點苦味的甜香在他嘴里散開。

是巧克力。

“唔！”

那股強烈的甜味和熱量帶來的滿足感，讓他舒服得差點叫出聲。

姐姐立刻瞪了他一眼，他嚇得趕緊閉緊了嘴巴。

他不敢出聲，只能用盡力氣嚼著，把那聲滿足的嘆息強行咽了回去，再用力把那神奇的食物吞進肚子里。

他感覺一股熱流順著喉嚨滑下去，原本空得發痛的胃里終于有了點東西。

他感覺自己身上有了些力氣。

第二天一早，發生了一件讓柳青青都震驚的事情。

娘竟然能自己扶著墻壁，顫巍巍地下地行走了。

雖然她依舊虛弱，但在周圍人家都餓著肚子的村子里，己經算得上是奇聞。

娘拉著柳青青的手，眼睛里帶著激動和后怕，追問她到底哪來的吃的。

柳青青早就想好了說辭。

她湊到**耳邊，小聲說：“娘，是爹爹在夢里給我托夢，說祖宗心疼我們，讓小石去推那個老石磨，就能在咱家地窖最里面的石板下，找到祖宗當年留下的救命糧。”

“這事是祖宗顯靈，千萬不能跟任何人說，不然就不靈了！”

她把功勞推給了死去的爹和不存在的祖宗，這樣最安全。

娘愣愣地看著她，又看了看炕上睡著的柳小石，眼神復雜。

她覺得事情透著古怪，但看著能下地的自己，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為了孩子能活下去，她愿意相信任何事。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這個秘密藏在了心里。

等娘回屋歇著了，柳青青才把小石拉到院子中央的石磨邊上。

她的表情很嚴肅。

“小石，你聽著。”

她蹲下來，看著弟弟的眼睛。

“昨天你推了這個石磨，打開了一扇門，門后面是一個到處都是寶貝的地方。

我從那里拿回了吃的，才救了娘和妹妹。”

柳小石聽得半懂不懂，他只知道自己昨天用了好大的力氣，然后就睡著了。

“但是，”柳青青加重了語氣，“能打開那扇門的，只有你。

沒有你，那扇門就打不開。

這件事，除了我，不能告訴任何人，包括娘！

你懂嗎？”

柳小石不太懂門為什么只有自己能開，但他聽懂了后半句。

他知道，是他轉動石磨，才救活了娘和妹妹。

他覺得自己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做。

他用力地點了點頭：“姐，我聽你的！

我誰也不告訴！”

看著弟弟似懂非懂卻一臉堅定的樣子，柳青青又是心疼又是欣慰。

這么小的孩子，就要和他一起扛起這么大的秘密。

就在姐弟倆說完話時，隔壁院墻的墻頭上，悄悄探出了一個腦袋。

是隔壁的二嬸。

柳青青心頭一跳，她下意識地緊張起來，手心里冒出了汗。

她看到二嬸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石磨這邊，鼻子還在用力地嗅著什么。

“青青啊。”

二嬸的聲音又尖又假，透著算計。

“***身子好利索了？

我怎么聞著你家院里有股甜味兒呢？

是不是你爹尋到糧食回來了？”

二嬸到底還是找上門了。

柳青青心里快速想著對策。

不能承認，絕對不能。

一旦承認，全村人都會涌過來，到時候什么都藏不住。

她往前站了一步，用身體擋住弟弟和石磨。

她抬起頭，聲音很平淡：“二嬸，你聞錯了。

家里都快斷糧了，哪來的甜味。”

“沒甜味？”

二嬸不信，一雙小眼睛往院里瞟，想找出點什么。

“沒甜味**能下地了？

昨天不還躺著等死嗎？

不是吃了什么好東西，哪來這么大的精神？”

柳青青垂下眼皮，掩去目光。

必須想個法子讓她徹底斷了念頭，至少是暫時斷了念頭。

“許是人快不行了，精神頭才突然好吧。”

她的話說得很輕。

“我聽村里老人說過，有的人要走之前，精神會突然好一下。

估計……也就是這一兩天的事了。”

她的話太平靜了，平靜得嚇人，配上柳家院里這片破敗蕭條的景象，讓趴在墻頭的二嬸打了個哆嗦。

二嬸又探著頭使勁看了看，院子里還是什么都沒有，連一點做飯的熱氣都看不見。

柳青青姐弟倆穿著破爛的衣服，瘦得皮包骨頭，一雙眼睛顯得格外大。

她心里嘀咕著，難道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不甘心地縮回腦袋，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

“呸！

窮鬼硬撐！

我看你們一家子還能撐幾天！”

聽著隔壁院子沒了動靜，柳青青才松了一口氣，后背的冷汗己經把衣服都浸濕了。

她知道，二嬸根本沒信。

這個麻煩，只是暫時被唬住了。

她心里清楚，二嬸這種人還會繼續盯著，下一次，自己必須更小心。

饑餓比什么都可怕，它能把鄰居變成惡狼。

她拉著弟弟回到屋里，關上門。

借著從破窗戶透進來的微光，她仔細清點了第一次穿越帶回來的剩余物資。

三瓶礦泉水，五包硬邦邦的壓縮餅干，兩塊用錫紙包著的巧克力，還有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塑料打火機。

她拿起它，用拇指按下開關。

“咔噠”一聲，一簇橙紅色的火苗躥了出來。

看著這小小的火苗，柳青青的心終于安定了一些。

火，在這個時代意味著熟食，意味著溫暖，意味著驅趕野獸的武器。

這個小東西，比她想象的更有用。

有了這些東西，至少今晚，家里不會再有**的人了。

這一夜，一家人雖然還是擠在冰冷的土炕上，但肚子里有了東西，心里就有了底。

青青握著那個冰涼的打火機，心里第一次有了能跟這世道斗一斗的念頭。

天剛蒙蒙亮，村長柳福生凄厲的吼聲劃破了村莊的寧靜。

“完了！

全完了！

村里的井干了！

一滴水都沒了！”

剛有了一點底氣的柳青青，聽到這聲喊，心又猛地提了起來。

糧食危機剛緩解，斷水了。

在這個荒年，這意味著新的絕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