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小律剛剛伸手觸摸那團淡藍色光影，還未搞清楚“天衡司極密錄取”究竟是不是楊歡仿冒的整蠱劇本，一道低沉帶著些咬字的嗓音突然從身后響起，仿佛捏著一枚冰糖在嘴里碎裂。

“你，杜小律，遲到七刻，違反《新晉律者入職守時規則》第一條，罰寫律界入門手冊三十遍。”

杜小律的手一抖，險些把光影當成小白饅頭捏碎。

他頭也不回地說道：“實話說，我連入門門檻在哪兒都不知道，您要不先畫個流程圖？”

程咚咚眉頭微挑，審判使特有的筆首黑袍在雨意未消的屋內像一灘濃墨。

他身后還跟著一只堆著書卷的白色麻袋，腰間掛著一枚金屬天秤。

“流程圖？”

他的嘴角扯起一抹的嘲諷，“天衡司靠的是律法，不是兒戲。”

就在這兩人“初次見面即互懟”時，廚房門后竄出一道彩影，掛著濕淋淋的橙黃毛球，神氣活現地打了個響鼻。

鹿悠悠的腦袋從榻榻米下面鉆出來，嘴里叼著一根胡蘿卜狀的卷宗筆。

“唔，小律，地板下有胡蘿卜銀行的舊案底，能不能算工傷賠償？”

鹿悠悠兩只蹄子踩著律法手冊，背后的小尾巴像點菜板一樣拍在杜小律腳面。

屋里一下子熱鬧得像開學典禮。

杜小律尚未反應過來，外門又猛地推開，一陣卷宗紙雨點般飛進屋內，楊歡冒著小跑沖進來。

她胸前掛著八卦鏈，手上抱著一堆卷宗和銹跡斑斑的狗仔拍攝器。

她眉梢飛揚，咧嘴大笑：“哎呀，杜小律！

菜鳥歡聚一室，連律獸都搶著上班，這天衡司二樓的案件都是我們的了吧？”

程咚咚眼角**，冷冷地掃過楊歡：“嚴禁攜帶非認證八卦設備入內，違者罰抄律案十遍。”

楊歡“啪”地把狗仔拍攝器丟在椅腳，眼珠轉得極快：“你這規矩真是比老家春耕條款還嚴。”

鹿悠悠自顧自地啃著胡蘿卜，咕噥著：“抄十遍？

不如讓我蒙眼轉三圈，還能多吃一根。”

尷尬與煙火氣交錯在屋內西角，像雨后新鮮的泥土，混著律法的莊重和新人的菜鳥味。

杜小律端著新員律者徽章，有點不安：“我們是。

‘調查組’？

只差一塊能打的。”

話音剛落，程咚咚將手中麻袋里的律案卷宗倒在桌上，啪的一聲響。

桌上赫然攤開一張殘卷，殘缺處用紫色墨跡寫著：“組員編制：1律者、1審判使、1卷宗師、1輔助神獸。

任務。

律界邊陲小鎮‘消失的律契案’。”

楊歡一**坐在案卷堆里，亮著兩只兔眼：“消失的律契案？

前周才失蹤過十七個契約，小鎮長還說一切‘合規’，結果神獸夜里全鬧失眠！”

鹿悠悠一邊吞著胡蘿卜，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那是因為小鎮長夜里偷偷用契約紙搓澡，怪不得律契都失蹤了。”

程咚咚推了推鼻梁上的銀框鏡，冷冷地道：“天衡司初試任務專屬，‘菜鳥調查組’正式成立。

你們三人，外加這只吃貨律獸，從現在開始，負責邊陲小鎮律契案。”

杜小律抬頭，對上程咚咚平靜的目光，突然覺得空氣里的律法味道也沒那么刺鼻了。

他舉起徽章，又低頭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鄭重承諾：“好，既然天衡司指派，我們就按規矩出發。

雖說是新手，但做人和做律者，都得像雨后地板一樣干凈。”

楊歡輕快地把拍攝器藏進計數袋，眼睛里亮起點點星芒：“杜小律，作為組長，你得帶頭踩坑。

問題出現時，記得大聲喊‘鍋來我背’！”

杜小律苦笑，剛開口想反駁，鹿悠悠卻打了個滾，西蹄空翻，“那鍋能不能做胡蘿卜燉肉？

我負責試吃！”

屋里的笑聲讓天衡司錄取的忐忑一掃而空。

程咚咚忽然想到什么，冷著臉踱到門口，用天衡司的令章一敲門框：“給三刻鐘準備，物品、案卷、神獸、八卦設備全部整備。

逾期，所有人今晚抄寫律法庭判例，到天亮。”

“啊，那我今天把八卦鏈收起來！”

楊歡搶在前頭鉆進自己的物品袋，嘴里念叨著：“上次抄判例，抄到卷宗師的手酸成八卦狀。”

鹿悠悠用舌頭一舔自己的蹄子，模樣憨態可掬，“抄寫？

沒事，堂堂神獸只用口頭傳誦律例，不用字寫。”

杜小律正要把徽章系在胸前，門口突然多了一縷瘦高的身影。

只見來人蒙著大半張臉，身披暗紋披風，左手握著一枚奇異的黑曜律印。

程咚咚當場警覺，右手緊扣腰間“天衡令”。

那人目光浮沉，聲音低啞，“有人舉報邊陲小鎮律契案牽涉未登記契約、暗箱操辦，還有律獸失蹤，望你們小組務必親查。”

楊歡小聲嘀咕：“又來一件漏洞百出的案子，這律界就沒一天消停。”

杜小律瞇起眼，沉下心思。

他想起父親在田間教他分辨麥穗真假，“看起來都一模一樣，被風一吹就不一樣了。”

現在，律界也是一樣，什么時候真，什么時候假，一案待破。

程咚咚收回天衡令，目光在每個人臉上掃過，一字一頓道：“菜鳥調查組，現在出發。”

鹿悠悠呼地一下躥起，脖子上的鈴鐺撞得丁零當啷，像為菜鳥組踏上的律界新旅途奏響序曲。

雨停了，云開。

杜小律回頭望了望屋內，心跳逐漸平穩。

調查組己經集結，徽章在胸前安穩地閃爍。

外頭的律界，像一組未解的律事等候破譯。

他們并肩走出屋檐。

沒有誰是獨自上路。

律者、審判使、卷宗師和神獸。

菜鳥，卻各有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