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會辦公室里，靜得能聽見墻上掛鐘秒針走動的“咔噠”聲。

溫阮坐在辦公桌后，脊背挺得筆首，像一株優雅的白楊。

她正在審核新一期的校園活動經費報表，手中的紅筆，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劃掉每一個不合理的數字。

她的世界，由規則、邏輯和完美構成。

忽然，“啪嗒”一聲。

一杯剛泡好的咖啡，不知為何從桌沿滑落，深褐色的液體在淺色的地毯上迅速暈開，像一幅被毀掉的抽象畫。

辦公室里另外兩個干事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看向溫阮。

在他們印象里，溫阮永遠是那個處變不驚的學生會**，她的人生字典里，似乎從來沒有“失誤”這兩個字。

溫阮的身體僵住了。

她沒有去看那片狼藉，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微微顫抖的指尖。

那股熟悉的、冰冷的恐慌感，像潮水一樣從腳底涌上，瞬間淹沒了她。

她仿佛又回到了小時候，因為一次鋼琴比賽彈錯了一個音，而被母親關在琴房里整整一天的那個下午。

“溫**，我、我來擦……”一個干事怯生生地說。

“不用。”

溫阮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命令。

她站起身，從柜子里拿出清潔工具，蹲下身，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地毯上的污漬。

她的動作依舊優雅，甚至帶著一種機械的、程序化的美感。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那副名為“完美”的盔甲，此刻己經裂開了一道縫。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蘇沐陽走了進來，他手里拿著一份活動策劃書，準備來找溫阮簽字。

他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溫阮，和那片刺眼的污漬。

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溫阮感覺到了他的目光，那目光里沒有驚訝，沒有嘲笑，只有一種平靜的、了然的注視。

就像……他早就知道，她的盔甲之下，是什么樣子。

不知過了多久，溫阮終于清理完了。

她站起身，將抹布扔進垃圾桶，重新坐回椅子上，仿佛什么都沒發生過。

“有事？”

她抬起頭，聲音恢復了往常的清冷。

“嗯，策劃書?！?br>
蘇沐陽將文件遞過去。

溫阮接過，翻看著，紅筆卻在紙上懸了半天，一個字也寫不下去。

辦公室里的氣氛，尷尬而凝重。

“走吧?！?br>
蘇沐陽忽然說。

“什么？”

“帶你去個地方。”

蘇沐陽的語氣不容置疑，他收回了策劃書，“這里太干凈了，不適合你?！?br>
溫阮鬼使神差地站了起來，跟著他走出了辦公室。

夜色己深，校園里人影稀疏。

蘇沐陽沒有帶她去圖書館，也沒有去咖啡館，而是帶她穿過幾條小巷，來到了一個煙火繚繞的**攤。

“坐?！?br>
蘇沐陽指著油膩的塑料凳。

溫阮遲疑了一下，還是坐下了。

她看著周圍劃拳喝酒的大學生，聽著孜然和辣椒在炭火上滋滋作響的聲音，感覺自己像一個闖入異次元的旅客。

蘇沐陽點了一堆烤串，兩瓶啤酒，然后自顧自地吃了起來。

溫阮看著他，他吃東西的樣子很安靜，卻很專注。

她忽然發現，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蘇沐陽這樣“生活化”的一面。

“吃吧，”蘇沐陽將一串烤雞翅遞給她，“這里沒人認識你，你可以不完美?！?br>
溫阮接過那串滾燙的雞翅，熱氣熏得她眼睛有些發酸。

她咬了一口，油膩的、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炸開，陌生，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讓人想哭的釋放感。

她慢慢地吃著，眼淚卻不聽話地掉了下來，一滴一滴，砸在滾燙的雞翅上。

蘇沐陽沒有遞紙巾，也沒有問為什么。

他只是默默地，又將一串烤好的茄子遞給了她。

那一刻，溫阮看著他，在心里對自己說：**只有在他面前，我才可以不完美。

**這既是她最甜蜜的告白，也是她最危險的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