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孫醫生？”

王桂蘭的三角眼瞪得溜圓，“你瘋了？

家里吵架，你把醫生叫來干嘛？

嫌我們老趙家的臉丟得還不夠？”

趙衛國沒理會母親的叫嚷。

鄰居們交頭接耳，顯然也覺得這事透著古怪。

一個跟趙家關系還不錯的半大孩子，被他推了一把，拔腿就往村東頭跑去。

“哎！

你個小兔崽子，回來！”

王桂蘭跺著腳罵，可那孩子跑得飛快，早就沒影了。

姜秀云拉了拉趙衛國的衣角，小聲說：“衛國，要不……算了吧，就是一口吃的，我……”她不想把事情鬧大，在這個家，她早就習慣了忍氣吞聲。

趙衛國反手握住她的手。

“秀云，今天這事，不算完。”

趙衛國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砸在姜秀云的心上，“以前是我**，以后，不會了。”

姜秀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她低下頭，不敢再看自己的男人。

那邊，劉金鳳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她拽著王桂蘭的胳膊，壓低聲音，急切地說：“媽，不能讓孫醫生來！

這……這多大點事，讓他來了，人家還以為咱們家誰病了呢。”

王桂蘭也覺得丟人，狠狠瞪了趙衛國一眼：“聽到沒！

你媳婦都說算了，你還鬧什么！

趕緊給我回屋去，門壞了自己修！”

她說著，就想去推趙衛國。

趙衛國卻站得穩如泰山，動都沒動一下。

“媽，你急什么？”

趙衛國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忽視的壓力，“是怕孫醫生來了，說出什么不該說的話嗎？”

王桂蘭被噎了一下。

劉金鳳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

她心里發虛，嘴上卻不饒人：“大哥你這是什么意思？

難道孫醫生來了就能證明你媳婦沒偷吃？

真是笑話！”

“能不能，等他來了就知道了。”

趙衛國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為什么敢肯定孫醫生能作證？

因為前世，很多年后，他在一次酒后跟村里老人聊天時，偶然聽人說起過。

孫醫生有早起去山里采藥的習慣，每天天不亮就會路過他們家門口。

而就在今天早上，孫醫生采藥回來，恰好撞見了劉金鳳在廚房偷吃東西。

當時孫醫生以為是人家家務事，就沒多嘴，首接回家了。

這一世，他就要把這個被埋沒的真相，當著所有人的面，挖出來！

等待的時間并不長。

也就一袋煙的工夫，那個半大孩子就領著一個背著藥箱、頭發花白的老人走了過來。

正是村里的赤腳醫生，孫老。

“衛國啊，這么火急火燎地找我，是家里誰不舒服了？”

孫老氣喘吁吁地問，他常年采藥，腿腳還算利索。

王桂蘭連忙擠出笑臉，迎上去：“哎喲，孫大哥，大清早的麻煩您跑一趟。

沒事，家里沒人不舒服，是衛國這孩子瞎胡鬧。”

趙衛國卻首接走上前，對著孫老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孫叔，今天請您來，不是看病，是想請您給做個公證。”

“公證？”

孫老愣住了。

趙衛國指了指身后的妻女，又指了指劉金鳳，把事情言簡意賅地說了一遍。

“……我媽和弟媳，都說是我媳婦偷了家里的雞蛋。

我想問問孫叔，您是咱們村里起得最早的人，每天都從我家門口過。

今天早上，您路過的時候，有沒有看到什么？”

他的話一說完，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劉金鳳的雙手死死地攥著衣角。

孫老皺起了眉頭，“衛國啊，這是你們的家務事，我一個外人，不好說什么。”

孫老有些為難。

“孫叔。”

趙衛國再次開口，語氣無比誠懇，“我不是要您偏幫誰。

我只求您說句公道話。”

“秀云嫁到我們家，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今天，她不能再背這個黑鍋。

這關系到她一輩子的名聲！”

“丫丫還小，我不能讓她從小就被人戳著脊梁骨，說她是個‘小偷’的女兒！”

周圍的鄰居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是啊，秀云那媳婦，確實挺老實的。”

“衛國今天倒是像個男人了。”

孫老嘆了口氣，他知道今天這事躲不過去了。

“金鳳家的。”

孫老一開口，劉金鳳的身體就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今天早上，天剛蒙蒙亮，我從山里采藥回來，路過你家后院。”

“我確實看到廚房里有個人影。”

王桂蘭一聽，立刻叫起來：“看吧！

我就說！

孫大哥都看見了！”

孫老卻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我眼神雖然不好，但還沒老到分不清誰是誰。”

“在廚房里的，不是秀云。”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看到的，是你，劉金鳳。”

“我看到你從鍋里撈了個東西，鬼鬼祟祟地剝了殼，一口就塞進了嘴里。”

劉金鳳的臉“唰”的一下，血色褪盡，變得跟墻壁一樣白。

“不！

不是我！

你看錯了！

你老眼昏花看錯了！”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

王桂蘭也懵了，她沒想到反轉來得這么快。

她看著自己偏愛的小兒媳，又看看大兒子一家，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

“你……你這個……”她指著劉金鳳，半天說不出話來。

趙衛國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他走到劉金鳳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弟媳，現在，人證物證……哦，物證被你燒了。

但人證在。”

“你還有什么話說？”

“我……”劉金鳳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道歉。”

趙衛國吐出兩個字。

“什么？”

劉金鳳沒聽清。

“我讓你，跟秀云和丫丫，道歉！”

趙衛國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

“一家人，道什么歉！

這事就這么算了！”

王桂蘭終于反應過來，她不能讓小兒媳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丟臉。

“算了？”

趙衛國轉向自己的母親，語氣里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媽，剛才你罵秀云是‘喪門星’，罵丫丫是‘小偷養的’，現在就想算了？”

“我告訴你，今天，這歉必須道！”

“不然，這事沒完！”

就在這時，一個高壯的身影從外面擠了進來。

“哥！

你鬧夠了沒有！”

來人正是趙衛國的弟弟，趙衛強。

他剛從地里回來，一進院子就看到這劍拔弩張的一幕。

他快步走到劉金鳳身邊，一把將自己的媳婦護在身后，怒視著趙衛國。

“為了一個雞蛋，你至于把家里鬧得雞飛狗跳嗎？

還讓不讓爹媽安生了！”

趙衛國看著護在妻子身前的弟弟，又看了看自己身后同樣護著女兒的妻子。

前世，他就是那個沉默的人。

而今天，角色互換了。

“趙衛強，你搞清楚，不是我鬧，是你的媳婦，偷了東西，還栽贓嫁禍！”

“今天，她要是不當著大家伙的面，給我媳婦和女兒認錯，那咱們就沒什么好說的了。”

趙衛國上前一步，那股從尸山血海般的悔恨中爬出來的狠勁，讓趙衛強心頭一跳。

他感覺，今天的大哥，他有點不認識了。

所有人都看著這對兄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