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秀云你個喪門星！

我們老趙家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你！”

“手腳不干凈的玩意兒，自己偷吃嘴上抹不干凈，還賴到孩子身上！”

這聲音，是他的母親王桂蘭。

趙衛國混沌的腦子被這尖銳的咒罵聲刺得一疼，一些不屬于這里的記憶奔涌而來。

摩天大樓，車水馬龍，然后是出租屋里冰冷的泡面……最后，是醫院里白得刺目的天花板。

他不是應該在醫院里，因為常年勞累和酗酒，器官衰竭死掉了嗎？

“媽，我沒有，秀云不是那樣的人！”

一個虛弱又倔強的女聲傳來，那是他的妻子，姜秀云。

“嗚嗚……不是我……我沒有偷吃雞蛋……”緊接著，是女兒丫丫帶著哭腔的辯解，聲音又小又怯。

“還敢頂嘴！”

王桂蘭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不是你是誰？

難道是我自己冤枉你？

金鳳都看見了！

一個雞蛋啊，那是留給你弟弟補身體的！

你個黑心肝的婆娘，帶著你的賠錢貨，就知道扒拉家里的東西！”

趙衛國僵硬地轉動脖子，看到了墻上掛著的日歷。

上面印著一行紅字：1970年。

轟的一下，所有記憶都對上了。

他重生了。

回到了西十多年前，這個讓他悔恨終生的早晨。

前世，就是因為今天這件事，他聽信了母親和弟媳劉金鳳的污蔑，以為妻子真的偷了家里的雞蛋給女兒吃。

他覺得丟人，窩在屋里不出去，任由母親在院子里指著妻子的鼻子**。

從那天起，妻子眼里的光就沒了。

往后的日子，他繼續著自己的“愚孝”，對母親和弟弟一家有求必應，卻對妻女的苦難視而不見。

最終，姜秀云在無盡的失望中帶著一身傷病離開了他。

女兒丫丫長大后也與他離心，不到二十歲就遠嫁他鄉，至死都沒有再見過一面。

而他自己，掏空了家底給弟弟蓋房娶媳婦，到頭來卻被嫌棄，晚景凄涼，病死在床。

原來，老天爺真的給了他一次重來的機會。

屋外，丫丫的哭聲越來越大，夾雜著王桂蘭更加難聽的咒罵。

“再哭！

再哭就把你的嘴撕爛！

小偷生的種，也是個小偷！”

趙衛國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用力攥住，疼得他無法呼吸。

****愚孝！

****臉面！

這一世，他要是再讓老婆女兒受半點委屈，他就不配重活這一回！

趙衛國猛地從炕上坐起。

他想沖出去，卻發現屋門被人從外面用木棍別住了。

這又是他那個好母親的“杰作”。

為了不讓他這個大兒子摻和家里的事，怕他“胳膊肘往外拐”，她總是在訓斥姜秀云的時候，把他鎖在屋里。

“滾開！”

趙衛國低吼一聲，用盡全身力氣，一腳踹在薄薄的木門上。

“砰！”

木門發出一聲**，劇烈地晃動了一下。

“誰！

衛國？

你發什么瘋！”

王桂蘭的聲音里帶著驚疑。

“我讓你滾開！”

趙衛國又是一腳。

“咔嚓！”

門板上裂開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院子里的咒罵聲停了，只剩下丫丫壓抑的抽泣。

趙衛國退后兩步，然后猛地用肩膀撞了過去。

“哐當！”

一聲巨響，整扇門帶著門框，轟然倒塌。

木屑和灰塵西散飛揚。

趙衛國從屋里沖了出來，渾身散發著一股駭人的氣勢。

院子里，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鎮住了。

他的妻子姜秀云，瘦弱的身體護著同樣瘦小的女兒丫丫，跪在冰冷的泥地上。

姜秀云的臉上有一個清晰的巴掌印，嘴角滲著血絲。

丫丫的額頭也紅了一塊，顯然是被推搡過。

她們的面前，站著母親王桂蘭，她正一手叉腰，另一只手指著姜秀云的鼻子。

旁邊，弟媳劉金鳳躲在王桂蘭身后，臉上掛著一絲得意的竊笑，看到趙衛國出來，那絲竊笑又很快變成了恰到好處的委屈。

趙衛國沒有說話。

他一步一步走到姜秀云和丫丫面前，彎下腰，用那雙因為常年干農活而粗糙不堪的大手，輕輕拂去女兒臉上的淚珠。

然后，他將妻子和女兒從地上拉了起來，讓她們站在自己的身后。

“衛國，你……你這是要干什么？

反了天了你！”

王桂桂被兒子陌生的氣場懾住，一時間竟有些結巴。

趙衛國緩緩轉過身，沒有看自己的母親，而是把目光投向了她身后的劉金鳳。

“弟媳，你說你看見秀云偷吃雞蛋了？”

劉金鳳被他看得有些發毛，但還是梗著脖子說：“是……是?。?br>
大哥，我親眼看到的，就在廚房。

我知道家里困難，可也不能……在廚房哪里看到的？”

趙衛國打斷了她。

“就……就在鍋臺邊上?！?br>
“鍋里有煮過雞蛋的水嗎？”

“這……”劉金鳳噎了一下，“可能……可能是用灶膛里的熱水燙的……好?！?br>
趙衛國點點頭，又問，“那雞蛋殼呢？

你看到她把雞蛋殼扔哪兒了？”

這個問題讓劉金鳳的臉色變了變。

她早上自己嘴饞，躲在廚房煮了個雞蛋，吃完順手就把蛋殼扔進了灶膛里燒掉了，哪里會留下證據。

她本以為這事死無對證，誰知道趙衛國今天會這么不依不饒。

“我……我哪知道她扔哪了！

做賊心虛，肯定是藏起來了！”

劉金鳳眼珠一轉，開始胡攪蠻纏。

王桂蘭也反應過來，立刻幫腔：“對！

肯定是藏起來了！

衛國，你別被這個女人騙了！

她就是個賊！”

趙衛國看著她們拙劣的表演，心里一片冷然。

前世，他就是被這樣的謊言蒙蔽了一輩子。

“光用嘴說是說不清楚了?！?br>
“既然這樣，那就找個明白人來評評理。”

王桂蘭一愣：“你找誰？

這村里誰大得過我這個當**？”

趙衛國沒有理她，而是對著院門口探頭探腦的鄰居們說道：“麻煩哪位叔伯嬸子，去幫我把村東頭的孫醫生請過來一趟?！?br>
請孫醫生？

所有人都愣住了。

這家人吵架，請個赤腳醫生來干什么？

只有劉金鳳，在聽到“孫醫生”三個字的時候，臉色刷的一下變得慘白。

趙衛國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但他沒有點破。

他知道，這場翻身仗，從他決定請孫醫生的那一刻起，就己經贏了一半。

但是，這還不夠。

他要的，不僅僅是證明妻女的清白，而是徹底打碎這個家的枷鎖。

而一個天大的機會，正隨著他的重生，悄然在他腦中成型。

一個只有他知道的，能讓他在這個貧瘠的年代，迅速積累起第一桶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