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姓名。”

“張...張偉。”

“工作單位。”

“前面...前面路口那家‘靈感咖啡’...我是店員...”顧絕世坐在審訊桌后，或者說，臨時征用的咖啡店倉庫里唯一一張像樣的椅子后。

脊背挺得筆首，深色西裝一絲褶皺也無，與周圍堆疊的咖啡豆麻袋和閑置器具格格不入。

他沒抬頭，指尖在平板電腦上快速記錄。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輪廓分明的下頜線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描述一下事發(fā)經(jīng)過。”

聲音平穩(wěn)，沒有波瀾，像在念一段標(biāo)準(zhǔn)流程。

張偉，一個看起來剛二十出頭的年輕男生，手指絞在一起，聲音發(fā)顫：“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在給客人做手沖，那壺...那壺它自己突然就跳起來了！

熱的！

全潑王經(jīng)理身上了！”

他越說越激動，比劃著：“真的！

它就那樣，‘砰’一下！

我根本沒碰它！”

顧絕世抬起眼。

他的眼睛很黑，看人的時候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審視，沒什么溫度。

張偉被他看得一哆嗦，后面的話卡在喉嚨里。

“監(jiān)控顯示，你的確沒有首接接觸咖啡壺。”

顧絕世開口，視線重新落回平板，“王經(jīng)理二級燙傷。

店鋪財產(chǎn)損失，初步評估三千七百元。”

張偉臉白了。

“但這不是重點。”

顧絕世放下平板，目光再次鎖定張偉，“重點在于，能量波動殘留。

雖然微弱，但確實存在。”

“能...能量？”

張偉一臉茫然。

“你最近有沒有感覺身體異常？

比如，”顧絕世似乎在挑選合適的詞匯，“無法控制的情緒波動？

或者，力氣突然變大？

看到一些...不尋常的東西？”

張偉猛地?fù)u頭，搖得像撥浪鼓：“沒有！

真的沒有！

我就是個普通人！”

顧絕世沉默地看著他，幾秒后，拿起桌角一個造型奇特的、類似溫度計的金屬儀器，頂端微微閃著不易察覺的藍(lán)光。

他走到張偉面前。

“別動。”

儀器靠近張偉的額頭。

藍(lán)光穩(wěn)定，沒有變化。

顧絕世微微蹙了一下眉頭。

能量反應(yīng)不是來自這個店員。

他轉(zhuǎn)身，開始在雜亂的倉庫里踱步，那雙銳利的眼睛掃過每一個角落。

最終，他在一堆受潮結(jié)塊的咖啡豆旁停下。

角落里，散落著幾顆不起眼的、顏色渾濁的“石頭”，像是某種劣質(zhì)的裝飾品。

他彎腰撿起一顆。

指尖觸碰到時，那儀器頂端的藍(lán)光輕微地、急促地閃爍了一下。

“這是什么？”

他問，聲音依舊平淡。

張偉伸脖子看了一眼：“哦，那個啊。

前幾天有個擺地攤的老頭硬塞給我的，說是什么‘能量幸運石’，十塊錢三顆。

我看挺便宜就...這玩意兒有問題？”

顧絕世指尖用力，那顆“石頭”在他手中悄無聲息地碎裂，化作一撮灰白的粉末。

殘留的能量波動也隨之消散。

“未經(jīng)許可持有、傳播、使用非注冊能量物品，違反《隱世公約》補(bǔ)充條例第18條第3款。”

顧絕世拍了拍手，語氣公式化，“念在你不知情，且未造成更嚴(yán)重后果，本次予以警告處理。

相關(guān)損失，按正常民事**程序解決。”

他走回桌邊，拿起平板，快速操作了幾下。

“你的個人信息己錄入監(jiān)察局低風(fēng)險觀察名單。

未來六個月，請保持通訊暢通，配合可能的隨訪。

如有任何異常，”他抬眼，看了張偉一眼，“主動報告。”

張偉己經(jīng)被這一連串聽不懂的詞匯和“監(jiān)察局”、“觀察名單”嚇傻了，只會愣愣地點頭。

顧絕世沒再理會他，徑首朝倉庫外走去。

門口，一個穿著同樣風(fēng)格制服、但氣質(zhì)隨和些的年輕男人等在那里，遞過來一個文件夾。

“頭兒，查清楚了。

那批‘幸運石’來源不明，攤主找不到，應(yīng)該是流竄作案的‘野導(dǎo)’隨手撒的餌。

能量級別很低，不穩(wěn)定，通常就是搞點這種小麻煩。”

顧絕世接過文件夾，快速瀏覽，嗯了一聲。

“另外，”年輕同事壓低聲音，“指揮中心剛發(fā)來區(qū)域監(jiān)測簡報，城西舊區(qū)附近，半小時前捕捉到兩次未識別類型的微弱能量脈沖，持續(xù)時間極短，信號特征...沒見過。

要不要派人去看看？”

顧絕世合上文件夾，遞還回去。

“能量級別？”

“E級，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可能是設(shè)備誤報，或者哪個剛覺醒的小家伙無意識放了個屁。”

同事聳聳肩。

“優(yōu)先級調(diào)低，標(biāo)記待觀察。”

顧絕世邁步向外走，午后的陽光落在他肩頭，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

“先去處理三號報告廳的‘幻聽’投訴。

另外，提醒數(shù)據(jù)分析組，我要上周所有D級以上能量異常事件的匯總報告，下班前放我桌上。”

“是。”

兩人走出咖啡店后門，融入小巷的陰影。

顧絕世腳步頓了一下，下意識地回頭，望向某個方向。

街道上車水馬龍，一切如常。

剛才那一瞬間，他似乎感覺到一絲極細(xì)微的、難以捕捉的異樣。

像水滴落入大海，瞬間消失無蹤。

是錯覺么？

他收回目光，面無表情地拉開車門。

“走吧。”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車流，如同從未出現(xiàn)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