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

不是那種被人打了一拳的疼，也不是摔了一跤的疼，那種疼是干脆的，來了就來了，疼過也就完了。

現在的疼不一樣，它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細細密密的，像是有無數根針在血**游走，每動一下，一陣戰栗，從脊背一直爬到后頸。

林照睜開眼，天花板是木頭的，裂了幾道縫，縫里塞著發黃的茅草，風從縫隙里灌進來，潮濕的、霉的，還有一種說不清的腥氣。

他盯著那道最長的裂縫看了很久，腦子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什么都想不起來。

不對！

不是想不起來！

是不愿意承認。

他記得自己那間十平米的小次臥，天花板刷的是大白，有些地方起了皮，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但絕對不是什么木頭茅草。

他那屋的空調雖然老舊，制熱的時候噪音大得像拖拉機，但好歹能出熱風。

不像現在，冷得牙齒打顫，呼出來的氣在面前凝成一團白霧。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手指還在，又試著動了動腳趾，腳趾也在。

"我這是……"他想坐起來 ，手臂撐了一下，沒撐住，又摔了回去。

后腦勺磕在床板上，疼得眼前一黑。

這一摔不要緊，記憶像決了堤的洪水，涌了進來。

不是他的記憶，是另一個人的。

一個也叫林照的十七歲少年，父母早亡，幾畝薄田，一間破屋。

三個月前，鎮上來個散修，說收徒，要十兩銀子。

他便賣了田，湊了錢，跟著走了，走到半路，那散修說了一句——"根骨太差，不配修行。

"然后把他扔在荒郊野外。

他一路乞討回來，又氣、又病，高燒不退，昨晚斷了氣，然后他就來了。

林照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縫，很久沒有說話。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還是傍晚。

偶爾有幾聲鳥叫從遠處傳來，斷斷續續的。

穿越，這兩個字在他腦子里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他上輩子看了不少小說，穿越重生、系統重生、異世界什么的，套路熟得閉著眼睛都能背出來。

可當這件事真的落到自己頭上——卻是一點都不爽。

沒有系統叮的一聲跳出來，沒有老爺爺在戒指里說話，沒有任何金手指。

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個冷得發抖的身體，一間漏風的破屋，還有三枚磨損得看不清紋路的銅錢。

他伸手摸了**口，銅錢還在。

三枚，不多不少，正好夠買兩個饅頭，如果這個世界的饅頭價格和上輩子差不多的話。

"行吧。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沒笑出來。

喉嚨干得厲害，咽口唾沫都疼。

他裹緊了身上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服，布料粗糙得像砂紙，刮得皮膚生疼。

衣服是灰白色的，領口磨出了毛邊，袖口打著一塊顏色不太協調的補丁，針腳歪歪扭扭的，像是原主自己縫的，縫的時候手大概還在抖。

林照想到這個，心里忽然有點不是滋味。

不是同情，是覺得不公平。

一個十七歲的孩子，賣光了家當，跟人走了幾百里路，就為了一個虛無縹緲的修行夢，最后被人像丟垃圾一樣丟在路邊，連個收尸的人都沒有。

如果不是他來了，這具**現在大概已經涼透了。

涼了以后會僵，僵了以后會臭，臭了以后大概會有野狗來。

想到這個畫面，他莫名覺得有些荒誕。

"先活著。

"他對自己說。

聲音在空蕩蕩的破屋里顯得格外清晰，又格外單薄。

他閉上眼睛，不是想睡，是累了。

穿越后，身無分文，沒有**，但他還活著，這就夠了。

至于以后怎么辦——以后再說。

窗外的風大了一些，茅草簌簌地響，遠處不知誰家養了條狗，汪汪地叫了兩聲，又停了，屋里安靜下來，只有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