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的早晨------------------------------------------?！璩咳c的辦公室，十七樓的落地窗外霓虹閃爍，手邊的**杯美式咖啡已經涼透。釘釘消息像催命符一樣往外彈，她伸手去夠鼠標，心臟突然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是同事的尖叫，是救護車的鳴笛聲越來越遠。，一切都歸于寂靜。，死在了自己拼盡全力也買不起一間廁所的城市里。，看見頭頂那頂洗得發白的蚊帳時，她的第一反應不是驚恐，而是茫然的困惑。？。身下的床板硬邦邦的，硌得她腰背生疼。枕頭是老式的蕎麥殼枕芯，一動就沙沙作響。窗戶上糊著泛黃的報紙，清晨的光線從破洞處漏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斑。，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的屋子。，掉了漆的木頭五斗柜，墻上貼著一張褪色的紅雙喜。床頭柜上放著嶄新的搪瓷缸，缸身上的紅漆寫著——“贈最可愛的人”。。。那種刻意的道具感，那種被時光打磨過的陳舊質地，不可能是布景，更不可能是夢。，年輕、白凈，沒有常年敲鍵盤磨出的老繭，沒有美甲，指甲剪得整整齊齊。這雙手不屬于林小禾。，或者說，這雙手不屬于二十九歲的林小禾。，越來越近。林小禾下意識地繃緊身體，某種直覺告訴她——有什么東西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穿軍裝的男人。
昏暗中看不太清五官，只看見那身筆挺的綠軍裝，領口扣得一絲不茍，肩膀上的肩章在晨光里閃著暗沉的光。他身高足有一米八幾，肩寬腰窄，手里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整個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刺刀。
四目相對。
男人顯然沒想到她醒了，腳步頓了一下，然后不太自然地移開目光。
“醒了？”
聲音低沉，帶著點沙啞。
他把粥放在床頭柜上，退后一步，保持著某種刻意的距離感。那姿態不像丈夫看妻子，倒像下級面對上級。
“炊事班熬的南瓜粥，”他說，“趁熱喝了?！?br>林小禾盯著他，大腦在以最快的速度處理信息。
軍裝、紅雙喜、搪瓷缸、“最可愛的人”……眼前這個男人。
她穿越了。
更準確地說，她重生到了1985年，成了某個**的新婚妻子。
“你……”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你是……”
男人的眉峰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顧衛東，”他說，“你丈夫?！?br>頓了頓，又說：“昨天結的婚。你發燒了，燒了兩天?！?br>林小禾張了張嘴，什么也說不出來。
記憶像碎片一樣涌來——不屬于她的記憶。原身的父母，原身的家鄉，原身怎么坐了三天三夜的綠皮火車來到這個偏遠軍區，又怎么在婚禮當天發起高燒，昏倒在簡陋的婚宴上。
她按住太陽穴，強行壓下那陣眩暈。
“我沒事了，”她說，“就是……還有點懵?！?br>顧衛東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房間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林小禾低頭喝粥，趁這個間隙悄悄打量著一切。南瓜粥寡淡得幾乎沒有味道，但她不敢表現出任何異常。一個合格的八十年代軍嫂應該是什么樣子？她完全沒有概念。
外面的天色已經大亮，院子里傳來稀稀拉拉的腳步聲和女人說話的聲音。
“哎呦，我說衛東家的，起了沒？”
尖利的女聲從門外傳來。
話音未落，門已經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個五十來歲的女人，身形干瘦，眼珠子轉得飛快，一進門就上下打量著林小禾，目光像在稱斤論兩。
“喲，醒了？”她咧嘴一笑，“這病得可夠金貴的，新媳婦第一天就躺著，傳出去不得讓人笑話？”
林小禾沒有說話。
她的直覺在拼命拉響警報。
顧衛東皺了皺眉：“大伯母，她病還沒好?！?br>“?。俊睂O桂芳——從原身記憶里跳出來的名字——撇了撇嘴，“我當年嫁進顧家，生完孩子三天就下地干活了?，F在的年輕人啊，就是嬌氣。”
她一邊說一邊在床沿上坐下來，熱絡地握住林小禾的手：“不過大伯母也不跟你計較。咱們以后可是一家人了，有個事兒，大伯母想跟你商量商量……”
林小禾不動聲色地等著。
“你男人是我們顧家的獨苗，我也是為他好，”孫桂芳壓低聲音，“你這身子骨看著就不利索，怕是不好生養。要不這樣，你先把衛東的妹妹——也就是我閨女——接到你們屋里來。等你們有了自己的娃，她再搬出去……”
林小禾把粥碗放下了。
陶瓷碗底磕在床頭柜上，發出一聲輕響。
“大伯母，”她說，“粥涼了，我去熱熱。”
她端著碗站起來，徑直往外走。
身后傳來孫桂芳變了味的聲音：“這什么態度？你——”
她沒理會。
走出門的那一刻，晨光刺得她瞇起了眼睛。
院子里是一排平房，灰撲撲的墻面，光禿禿的晾衣繩上掛著軍綠色的被單。遠處有號子聲傳來，震天響。幾個女人蹲在水龍頭邊洗衣服，齊刷刷地抬頭看她，目光里有好奇，有審視，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林小禾深吸一口氣。
空氣是涼的，帶著初秋的薄霧。但這種涼意反而讓她前所未有地清醒。
她活過來了。
以另一個身份，在另一個時代。
手中的搪瓷碗里，喝了一半的南瓜粥已經徹底涼了。
“你就是那個林小禾？”
一個聲音從身后響起。
她回頭。
蹲在水池邊的女人站起來，三十歲上下的年紀，濃眉大眼，袖子卷到胳膊肘，手上兀自滴著水。她的目光比院子里其他女人都要直接，毫不掩飾地上下打量著林小禾。
“我叫劉翠芬，”她說，“你男人的兵，是我男人的連長?！?br>她上下看了林小禾一遍。
“孫桂芳說的話，你最好一個字都別聽?！?br>林小禾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臟的某個角落松了一下。
在這座陌生的軍區大院里，在這片完全不屬于她的時空里，第一道善意出現了。
但緊接著，她聽見院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戰士跑到她面前，滿頭大汗：“嫂子！連長讓你過去一趟，政委那邊……有人把你告了?！?br>林小禾愣住了。
“告了？”
她來了還不到一天，能動誰的蛋糕？
戰士小心地看了她一眼。
“說是資本**尾巴，”他小聲說，“作風問題，要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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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