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面絕境------------------------------------------，殿內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閉目養神。福安守在旁邊，大氣不敢出。窗外烏云越壓越低，悶雷從遠處滾來，像戰鼓一樣敲在人心上。“福安。老奴在。太子來時，帶了多少人？”：“回陛下，太子殿下帶了三十名親衛，都是邊軍回來的，身上帶著殺氣。”。加上趙崇帶來的四個全副武裝的侍衛，今天這宮里，外人比禁軍還多。，目光落在殿門口的陰影處。那里站著兩個侍衛，是趙崇留下“保護”皇帝的。說是保護，實則是監視。“趙崇的人什么時候站到朕的寢殿門口了？”，撲通跪下：“陛下恕罪！是……是太尉說陛下病重，要加強護衛，太后娘娘也點了頭……”。于少川在記憶中搜索——蕭景桓的生母，趙崇的族姐。難怪趙崇能一手遮天，宮里宮外都是他的人。“起來。”于少川語氣平淡，“朕沒怪你。”，偷偷打量皇帝的臉色。這位陛下今天太反常了。往常遇到這種事，要么暴怒砸東西，要么縮在被子里發抖。今天卻冷靜得可怕，像換了個人。“邊境的急報呢？拿來朕看。”，雙手奉上。
于少川翻開最上面一封。字跡潦草，墨跡未干，顯然是加急送來的。
“北境急報：敵國平南大將軍周世安率軍八萬，已破雁門關，連下三城。守將劉崇戰死，軍民死傷無數。敵軍前鋒距京城不足八百里。”
八百里。騎兵急行軍，三天就能到。
第二封：“戶部奏：庫銀不足三十萬兩，軍糧僅夠兩月。秋收尚遠，無銀可調。”
三十萬兩。養五千禁軍一個月就要花掉五萬兩。還要發官員俸祿、修宮殿、供太后花銷。打仗？連開拔的賞銀都湊不齊。
第三封：“兵部奏：諸將觀望，無人愿領兵迎敵。趙太尉稱舊傷復發，不能出征。”
舊傷復發？于少川冷笑。趙崇不是不能打，是不想打。他要留著兵，等皇帝死了搶皇位。
三封急報，三個絕境。沒錢、沒兵、沒人。
于少川把折子放下，揉了揉太陽穴。前世上大學時讀歷史，總覺得那些**之君都是廢物。現在自己坐在這把龍椅上才發現，有時候不是皇帝廢物，是這攤子爛得根本沒法收拾。
“陛下，要不要傳太醫看看？您臉色不太好……”福安小心翼翼地問。
“不用。”于少川站起來，在殿內走了幾步。腿有點軟，但比早上有力氣了。原主的身體底子還行，就是被酒色掏空了。
他走到窗前，推開雕花木窗。潮濕的風灌進來，帶著泥土的氣息。要下雨了。
“福安，你說，趙崇和太子，誰更想要朕的命？”
福安嚇得又跪下了：“陛下，這話老奴不敢說……”
“說。朕恕你無罪。”
福安額頭冒汗，磕磕巴巴道：“趙太尉……想要陛下退位，立幼帝，他好攝政。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他……”
“他想殺朕，自己當皇帝。”于少川替他說完。
福安重重磕頭，不敢作聲。
于少川轉身看著他：“那你說，朕該怎么活？”
福安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還是說了：“陛下，老奴伺候先帝和您三十年，有些話憋在心里很久了。趙太尉勢大，太后是他族姐，朝中一半官員是他門生。太子殿下雖勇，但手中無糧無餉，邊軍將士連軍餉都發不齊，誰肯替他賣命？您……您夾在中間，誰贏了都不會留您。”
“所以呢？”
“所以……老奴斗膽，陛下不如早做打算。”福安說完，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于少川盯著他看了幾秒。這個太監，看似奸猾，其實看得比誰都清楚。他說“早做打算”，意思就是——跑。
但能跑到哪里去？敵國在北方，趙崇占著朝堂，太子握著邊軍。他一個病老頭子，跑出宮門就是死。
“福安，你去辦一件事。”
“陛下請吩咐。”
“去找幾個可靠的、嘴嚴的小太監，讓他們去打聽三件事。第一，京城糧價。第二，市面上有沒有**量買進糧食。第三，趙崇府上最近有沒有異常進出。”
福安一愣：“陛下懷疑趙太尉要……”
“他等不及了。”于少川說，“邊境告急，他不出兵，就是想看朕著急。朕越急，他越有機會逼宮。但他沒想到，朕不急。”
福安領命去了。
殿內又安靜下來。于少川重新坐回榻上，翻看那些折子。他看得很快，前世在戶部練出來的本事——一目十行，專抓數字。
戶部的賬冊記得一塌糊涂，但他還是從中找出了一些有用的信息。京城糧價最近漲了三成，市面上有人在囤糧。鹽價也漲了，茶價倒是跌了。茶價跌，說明商路不通，敵國可能已經封鎖了邊境。
他把這些信息記在心里，然后閉上眼睛，開始回憶前世在敵國戶部工作時接觸到的那些數據。
敵國平南大將軍周世安，五十三歲，打過十七場大戰，勝十三場，敗四場。這個人最大的特點是貪功，喜歡冒險。誘敵深入是他的拿手好戲，但他自己也常常因為輕敵冒進吃大虧。
敵國這些年連年征戰，國庫也不寬裕。他們之所以能打，是因為賦稅**比大梁靈活，能快速從各地調糧。但他們的弱點也很明顯——地方豪強勢力大，**收上來的稅，有三成被中間環節貪掉了。
這些信息，現在毫無用處。但于少川知道，總有一天會用上。
“陛下。”福安回來了，臉色不太好看。
“說。”
“糧價的事，老奴讓人去打聽了。還有一件事……太子殿下出宮后，沒有回東宮，而是去了城北大營。”
城北大營。那里駐扎著兩萬禁軍，名義上歸皇帝管，實際上早就被趙崇滲透了。太子去那里做什么？
“還有，”福安壓低聲音，“趙太尉出宮后，直接去了太后寢宮，待了半個時辰才出來。”
于少川的手指在案上輕輕敲擊。趙崇去找太后，無非是兩件事：要么告狀，說皇帝不聽話了；要么商量，什么時候動手。
“福安，你再去辦一件事。”
“陛下請說。”
“去太醫院，把陳濟叫來。”
福安不解：“陛下不是說不用太醫嗎？”
“朕改主意了。”于少川說，“朕需要一個太醫。一個信得過的太醫。”
福安猶豫了一下：“陛下，陳太醫是趙太尉舉薦的人……”
“朕知道。”于少川說，“但他是最好的。去吧。”
福安不敢再問，轉身去了。
于少川望向窗外。雨終于落下來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瓦片上，噼里啪啦響成一片。
三面絕境。但絕境之中，往往藏著生機。
就看誰能先找到那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