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怎么成了昏君？------------------------------------------，是辦公桌上那杯涼透的速溶咖啡，和電腦屏幕上第37版匯報方案。——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只是沒想到，醒來時入目的不是醫院天花板，而是繡著五爪金龍的明**帷幔。。身下是冰涼絲滑的綢緞被褥，耳邊傳來一個尖細的聲音：“陛下？陛下醒了！快傳太醫！”。，四十來歲，弓腰駝背，滿臉褶子堆著諂媚的笑。這人穿著深藍色袍服，頭頂烏紗，一看就是電視劇里太監的打扮。“陛下可覺得哪里不適？昨夜咳了半宿，老奴心都碎了。”太監一邊說，一邊用帕子拭眼角。，沒發出聲音。他緩緩轉頭，看見銅鏡里映出一張陌生的臉——五十多歲，清瘦，鬢角斑白，眼窩深陷，顴骨高聳。這不是他。這絕不是他。，洶涌灌入腦海。，大梁國第六任皇帝，**十五年。昏聵好色，寵信權臣，朝政荒廢。去年冬狩獵摔傷后便一病不起，太醫說熬不過今春。，太尉，把持朝政，私兵五萬，隨時準備廢立。太子蕭承烈，三十歲，戰功赫赫，恨父皇軟弱無能，眼里有殺意。北方的敵國——大梁的世仇——趁著內亂，連下三城。。他穿越成了一個快要死的昏君，外面有權臣逼宮，里面有太子謀逆，邊境還有敵國入侵。。“福安。”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破風箱。：“老奴在。”。太監總管，伺候先帝和**三十年，見風使舵，但眼下至少還不敢害他。
“現在什么時辰？”
“回陛下，剛過辰時。趙太尉一早遞了牌子，說要在宮外候見。太子殿下也來了，說……說要當面問陛下，為何不發兵迎敵。”
于少川閉上眼睛。趙崇來逼宮，太子來質問。兩個人同時出現，恐怕不是巧合。
“**。”他說。
福安愣了一下。陛下已經半個月沒上朝了，今兒怎么主動要**？
于少川不管他，掙扎著坐起來。身體虛弱得厲害，但他必須撐著。如果今天他倒下了，趙崇會立刻扶植一個傀儡，太子會直接**，敵國會趁虛而入。他可能活不過今晚。
銅鏡里，福安帶著幾個小太監幫他穿戴。玄色龍袍，金絲繡紋，沉重得像鎧甲。于少川看著鏡中那個陌生的老人，心中默念：你不是昏君了。從現在起，你是蕭景桓。
剛系好腰帶，殿外就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一隊人。甲胄摩擦的金屬聲由遠及近，宮門口的侍衛居然沒有攔。
福安臉色微變，低聲道：“陛下，趙太尉他……”
話沒說完，殿門被一把推開。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步跨進來，虎背熊腰，方臉虬髯，穿紫色蟒袍，腰間佩劍。他身后跟著四名全副武裝的侍衛，甲胄鮮明，氣勢洶洶。
趙崇。三朝元老，手握重兵，朝堂上說一不二。
他走到御榻前三步遠才停下，拱了拱手，連跪都不跪：“臣趙崇，參見陛下。陛下龍體可大安了？”
語氣恭敬，眼神卻像鷹隼盯著獵物。
于少川坐在榻邊，沒有起身。他學著記憶中蕭景桓的語調，陰沉、拖沓、帶著病態的沙啞：“太尉來得倒快。朕還沒死呢。”
趙崇微微瞇眼。這老東西今天說話怎么有點不一樣？往常看見自己帶兵入宮，早就嚇得發抖了。
“臣聽聞陛下昨夜咳血，憂心不已，特來探望。”趙崇說著，目光掃過福安和幾個小太監，“順便，臣有一事相求。”
“說。”
“陛下龍體欠安，國不可一日無君。臣等以為，應立太子為監國，代陛下處理朝政。待陛下痊愈，再還政于陛下。”趙崇說得冠冕堂皇，嘴角卻帶著一絲冷笑。
監國？于少川心中冷笑。一旦太子監國，趙崇就能以“輔佐”之名架空太子，真正的大權還是落在他手里。到時候想廢就廢，想殺就殺。
“太子監國？”他慢慢重復，“太尉覺得，太子愿意？”
“太子殿下忠孝兩全，自然愿意為陛下分憂。”趙崇步步緊逼，“陛下若不放心，臣可以立下軍令狀，保證朝政不亂。”
軍令狀？你趙崇的軍令狀比草紙還不值錢。
于少川咳了兩聲，用帕子捂住嘴。帕子上沒有血，但他故意咳得撕心裂肺，好像隨時會斷氣。福安連忙上前拍背。
緩了好一會兒，于少川才抬頭，用那雙渾濁的眼睛盯著趙崇：“朕身體尚可，監國之事……容后再議。”
趙崇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容后再議？以前他說什么，這昏君都只會點頭。今天居然學會了拖延？
“陛下……”趙崇還想再說什么。
于少川突然提高聲音：“福安，送太尉。朕累了。”
福安打了個哆嗦，連忙走到趙崇面前，躬身道：“太尉，陛下需要休息，您請……”
趙崇盯著于少川看了三秒鐘，眼中閃過一絲殺意，但很快隱去。他拱手道：“臣告退。陛下好好養病，臣改日再來。”
說完轉身大步離去，靴子踏在金磚上咚咚作響。
殿門關上，于少川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
福安湊過來，小心翼翼地說：“陛下，趙太尉他……恐怕不會善罷甘休。”
于少川沒接話。他知道。趙崇今天來是試探，試探他還有多少力氣。如果發現他已經控制不了局面，下次來的就不是幾句話，而是一道廢立的詔書。
但趙崇不知道的是，這個“蕭景桓”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昏君了。
“太子呢？”他問。
“太子殿下還在宮門外，說……說等趙太尉走了，他要親自見陛下。”
于少川苦笑。太子來，只怕比趙崇更危險。趙崇要的是權力，太子要的是他的命。
“讓他進來。”
片刻后，一個三十出頭的男**步走進來。身材魁梧，面容剛毅，左頰一道刀疤從眉梢到下頜。玄色鎧甲，腰懸長刀，走路帶風。
太子蕭承烈。常年征戰，麾下將士只認太子不認皇帝。
他走到于少川面前，單膝跪地，動作干脆利落：“兒臣參見父皇。”
“起來。”于少川打量他，“你也來勸朕立監國？”
太子站起身，直視于少川，眼神毫不避讓：“兒臣不是來勸立監國的。兒臣是來問父皇，邊境三城被敵國攻陷，為何不發兵？”
“發兵？拿什么發？”于少川反問，“戶部沒銀子，兵部沒糧草，將帥各懷異心。你是要朕把最后那五千禁軍也填進去？”
太子愣住。父皇什么時候懂這些了？以前只會說“你們商量著辦”。
“父皇若信得過兒臣，給兒臣三萬兵馬，兒臣保證收復失地。”太子聲音鏗鏘。
“三萬？你有三萬嗎？”于少川冷笑，“你手里只有兩萬邊軍，趙崇手里有五萬私兵。你一動，趙崇就會在背后捅刀子。到時候別想收復失地了，連京城都得丟。”
太子臉色一變。他沒想到父皇看得這么透。
“那依父皇之見，就這么干等著？”
“等。”于少川說，“等趙崇犯錯，等敵國露出破綻。在此之前，誰都不許動。”
太子盯著于少川看了很久，目**雜。這個躺在病榻上的老人，突然變得陌生了。
“兒臣……遵旨。”太子說完，轉身離去，走到門口又停下，“父皇，您今天說的話，兒臣記住了。”
腳步聲遠去。
于少川閉上眼睛，靠在床柱上。福安遞來一杯溫水，他接過來喝了。
“陛下，太子殿下他……”福安欲言又止。
“他想殺朕。”于少川平靜地說，“但今天他不會動手。因為他摸不清朕的底牌。”
福安低下頭，不敢接話。
于少川望向窗外。遠處天際烏云翻滾，一場暴雨即將來臨。
他想起前世當***時，科長說過一句話：“在體制內活下去，不是看你多能干，是看你能不能看清棋局。”
現在他面對的不是科長的臉色，而是權臣的刀、太子的劍、敵國的矛。
但他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金手指——他前世，是敵國戶部的一名基層***。
他知道敵國的糧倉有多少存糧，知道敵國將領的弱點，知道敵國稅收的漏洞，知道敵國朝堂上誰貪了多少錢。
這些知識，在和平年代只能寫寫報表。但現在，它們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福安。”于少川睜開眼。
“老奴在。”
“去給朕找幾個懂算術的年輕人。要那種家世清白、沒**的。”
福安愕然：“陛下要算術先生做什么？”
于少川沒有回答，只是望著窗外越來越厚的烏云。
暴雨將至。
而他，必須在這片雷暴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