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丘揚是被廚房里的動靜吵醒的。，發現自己昨晚在沙發上睡著了，脖子酸得厲害。客廳里陽光刺眼，已經是上午了。，夾雜著一聲低低的驚呼。，看到一個女孩站在她的廚房里，穿著她的襯衫——大了好幾號，下擺垂到膝蓋——手忙腳亂地試圖把打翻的牛奶擦干凈。，女孩猛地轉過頭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那個……我……我不是故意翻你的東西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乎聽不見了。，看著她。，落在女孩的頭發上，鍍了一層薄薄的金色。她穿著自己的襯衫，袖子挽了好幾道，露出一截細白的手腕，臉上還沾了一點面粉。，這個畫面比她看過的任何一個廣告鏡頭都好看。“沒關系。”她說，聲音有點啞。，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么。，只停留了一秒，就移開了。
“你叫什么名字？”她問。
她不知道。昨晚女孩說了自己的名字嗎？好像說了，但她沒聽清。又或者說的是夢話？
“蘇溪言。”女孩說，“那個……昨晚謝謝你，我……我是不是給你添了很多麻煩？”
蘇溪言。
沈丘揚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溪言。像小溪流淌的聲音。
麻煩？
是挺麻煩的。
但不知道為什么，她不討厭這個麻煩。
“還好。”她說，轉身往浴室走，“毛巾在第二個柜子里，洗漱完出來吃早飯。”
“哦……好……”
沈丘揚走進浴室，關上門，靠在門板上。
她看著鏡子里的自己。
鏡子里的人，嘴角有一個壓不下去的弧度。
---
十分鐘后，沈丘揚從浴室出來，已經換了一身家居服。
蘇溪言站在廚房門口，手足無措地看著她。
“那個……我本來想做早餐的，但是……”她指了指廚房臺面上的一片狼藉，聲音越來越小，“我把牛奶打翻了，雞蛋也煎糊了，面包好像也烤過頭了……”
沈丘揚走過去看了一眼。
臺面上確實慘不忍睹。打翻的牛奶順著臺面往下滴，煎蛋在鍋里已經變成了一團黑色的不明物體，吐司的邊緣焦得像炭。
“你想做早餐？”沈丘揚問。
蘇溪言點點頭，耳朵還是紅的。
“為什么？”
“因為……因為你昨晚收留了我啊。”蘇溪言低著頭，手指絞著襯衫的下擺——是沈丘揚的那件襯衫，“我還沒謝你呢。結果搞成這樣……對不起。”
沈丘揚看著她絞衣擺的動作，想起昨晚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樣子。
“讓開。”沈丘揚說。
“啊？”
沈丘揚從她身邊走過去，拿起圍裙系上。她的動作很利落——開火，倒油，打蛋，翻面，整個過程行云流水。不到三分鐘，一個完美的太陽蛋就出鍋了。
蘇溪言站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你好厲害。”她說，語氣里帶著真誠的驚嘆。
“煎個蛋而已。”沈丘揚又烤了兩片吐司，倒了兩杯牛奶，把其中一份推到蘇溪言面前，“吃吧。”
蘇溪言坐下來，咬了一口吐司，又偷偷看了沈丘揚一眼。
“那個……我能問一下嗎？”她小心翼翼地開口。
“問。”
“你叫什么？”昨晚喝斷片了，啥也不記得。
“沈丘揚…”
“昨晚……我有沒有做什么丟人的事？”
沈丘揚的手指在杯壁上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看著蘇溪言。
那雙眼睛干干凈凈的，帶著一點緊張和不安，顯然什么都不記得了。
不記得抓著自己的衣袖說“你不要走”。不記得哭著說“所有人都走了”。不記得那個吻。
什么都不記得。
沈丘揚垂下眼，喝了一口牛奶。
“沒有。”她說。
“真的嗎？”蘇溪言明顯松了一口氣，但很快又緊張起來，“那我……我沒吐在你車上吧？”
“沒有。”
“沒摔東西？”
“沒有。”
“沒說什么奇怪的話？”
沈丘揚抬眼看了她一下。
“沒有。”
蘇溪言徹底放松了，整個人靠在椅背上，拍了拍胸口。
“嚇死我了。我喝斷片了，什么都不記得。早上醒來看見一個陌生的房間，還以為……”
“以為什么？”
“沒什么沒什么。”蘇溪言連忙擺手，又低頭吃了一口煎蛋。
沉默了一會兒。
蘇溪言又抬起頭，認真地看著沈丘揚。
“昨晚真的謝謝你。要不是你，我不知道會怎么樣。”
沈丘揚放下牛奶杯。
“以后別喝那么多了。”
“嗯，我知道。”蘇溪言點點頭，“昨晚是公司慶功宴，我本來不想喝的，但是……算了，反正以后不會了。”
她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沈丘揚注意到了她眼底一閃而過的黯淡。
“你住哪？”沈丘揚問，“吃完我送你回去。”
蘇溪言報了地址，是一個城中村附近的小區。
沈丘揚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吃完飯，蘇溪言堅持要洗碗。沈丘揚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袖子又滑下來了，她不得不再一次往上挽，動作笨拙但認真。
---
沈丘揚把車停在小區門口。
這個小區很舊，門口的鐵柵欄生了銹，里面幾棟樓的墻皮斑斑駁駁。蘇溪言住的那棟在最后一排，從門口走進去至少要五分鐘。
“謝謝你送我回來。”蘇溪言解開安全帶，轉過頭來看她，“那個……我能加你微信嗎？”
沈丘揚沉默不語，就看著她。
蘇溪言看著她，有點尷尬：“那……好吧。”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又彎下腰對著車窗說，“謝謝你。你是個好人。”
好人。
沈丘揚這輩子聽過很多評價。冷血、不近人情、工作狂、難搞。
“好人”還是第一次。
她看著蘇溪言轉身往小區里走，馬尾在腦后一晃一晃的，米白色的毛衣換回來了——早上沈丘揚幫她烘干的，雖然領口還有點皺。
蘇溪言走了幾步，突然停下來，轉身跑了回來。
沈丘揚搖下車窗。
蘇溪言趴在車窗上，呼吸有點喘。
“我想了想，”她說，“我還是想加你的微信。”
“為什么？”
蘇溪言歪著頭想了想。
“因為……萬一我下次又喝醉了，至少知道該找誰來接我？”
沈丘揚看著她。
蘇溪言被看得有點心虛，小聲補充道：“開玩笑的……我就是覺得，你人挺好的，想跟你做朋友。不行嗎？”
沈丘揚沒有回答。
她從扶手箱里拿出手機，打開二維碼，遞過去。
蘇溪言愣了一下，然后笑起來，飛快地掃了碼。
“加好了！”她把手機舉起來晃了晃，“那我走了，拜拜！”
她轉身跑進了小區，馬尾在陽光下晃成一道弧線。
沈丘揚坐在車里，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樓棟里。
手機震了一下。
她低頭看。
蘇溪言發了一條消息過來，是一個顏文字：(^▽^)
然后又跟了一條。
“到家了！謝謝你。”
沈丘揚盯著那個顏文字看了五秒鐘。
她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后只發了兩個字。
“嗯。好。”
她放下手機，發動車子，駛出那條窄巷。
后視鏡里，那個老舊的小區越來越遠，最后變成了一個模糊的點。
沈丘揚收回目光，目視前方。
嘴角那個弧度，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