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酒吧撿女孩------------------------------------------，燈光昏暗得像隔了一層霧。，面前的威士忌只喝了兩口。冰塊已經化了大半，稀釋后的酒液在杯壁上掛了一層薄薄的水珠。。太吵，太雜，空氣里混著劣質香水和酒精的味道，讓人頭疼。但今晚她需要一個地方待著，而不是回那個空蕩蕩的公寓。，陸家又來找她了。“丘揚啊，你一個人撐著這么大的公司多辛苦，家里也是想幫你。”繼父坐在她對面，笑容溫和，眼神精明，“注資的事你再考慮考慮，咱們是一家人。”。。她十三歲跟著母親改嫁進陸家，十八歲考上大學就搬出來自己討生活。十年了，陸家從來沒有把她當“一家人”。現在她的公司做大了，倒是想起她來了。，她白天上課，晚上接單做設計，周末跑客戶。最窮的時候，***里只剩三百塊，交完房租連泡面都買不起。工作室的第一個辦公地點是學校附近一個地下室，墻皮會掉渣，下雨天漏水，冬天沒有暖氣，她裹著棉被改圖改到凌晨三點。，她一個人走過來的。？。，抿了一口，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有沖散心底那股煩躁。“沈總？”。沈丘揚抬眼，看到一個年輕男人站在卡座旁邊，西裝革履，笑容殷勤。“沈總，真的是您！我是XX公司的……”男人開始自我介紹，語氣里帶著刻意的熱絡。
沈丘揚面無表情地聽完，淡淡地說：“今天不談公事。”
男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識趣地離開了。沈丘揚重新靠回沙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酒杯邊緣。
她其實可以拒絕得更客氣一些。但她今天沒有那個心情。
酒吧的音樂換了一首，鼓點更重了，震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沈丘揚看了眼手表，一點一刻。該走了，明天還有早會。
她正要起身，余光掃到吧臺那邊，一群人鬧哄哄地圍著一個女孩。
那個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扎著一個馬尾，穿著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在一群濃妝艷抹的酒吧常客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她顯然已經醉了，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眼神渙散，被人推搡著灌酒。
“再來一杯！今天慶功你可是主角！”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喝不下了……”女孩的聲音軟綿綿的，帶著哭腔，像是隨時會倒下。
沈丘揚皺了皺眉。
她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這座城市的夜晚每天都在上演類似的故事，醉酒的年輕人，熱鬧的聚會，第二天醒來什么都不記得。跟她沒有關系。
她收回目光，拿起桌上的車鑰匙。
“你們先走，我再坐會兒——哎，你別睡啊！”
沈丘揚已經站起來，披上搭在沙發上的大衣。
“這誰啊？怎么一個人在這？要不咱們……”
“算了算了，別管了，我明天還上班呢，先走了啊。”
沈丘揚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回頭看了一眼。
那群人已經散了大半，只剩下那個女孩一個人趴在吧臺上，身邊還圍著兩個陌生男人。其中一個正伸手去攬她的肩膀，笑嘻嘻地說：“美女，一個人啊？要不要哥哥送你回家？”
女孩迷迷糊糊地抬起頭，眼神茫然，像是沒聽懂對方在說什么。
那個男人的手已經搭上了她的肩。
沈丘揚不知道自己為什么走過去了。
也許是那個女孩看起來太像一只被丟在路邊的貓。也許是那個男人的笑容太讓人不舒服。也許只是因為她今天心情不好，想找個人出氣。
“她跟我一起的。”
她的聲音不大，但足夠冷。
兩個男人回頭，看到沈丘揚站在身后，黑色大衣，短發利落，眼神冷得像刀。
“你誰啊？”其中一個男人不滿地說。
沈丘揚沒理他，走過去，把那個女孩從吧臺上扶起來。女孩的身體軟得像一團棉花，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一股濃烈的酒氣撲面而來。
“喂。”沈丘揚叫了一聲，不知道該怎么稱呼她。
女孩聽到聲音，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
那雙眼睛霧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水光。
“你……你是誰啊……”女孩的聲音含含糊糊的，但她的手已經本能地抓住了沈丘揚的衣袖，像是在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送你回家的人。”沈丘揚說，“你家在哪？”
“家……”女孩嘟囔著，眉頭皺起來，像是在努力思考這個問題，“我家在……在……”
然后她的眼睛就閉上了。
沈丘揚：“……”
“嘿，你什么意思？”身后那個男人跟了上來，語氣不善，“人家又不認識你，你憑什么帶她走？”
沈丘揚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個眼神讓男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她認識我。”沈丘揚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比認識你久。”
“你——”
“需要我叫保安過來，調一下監控，看看你剛才的手放在哪里了嗎？”
男人臉色變了變，嘴里罵罵咧咧地轉身走了。
沈丘揚扶著女孩往外走，另一個男人早就溜了。
出了酒吧，夜風灌進來，冷得刺骨。女孩打了個哆嗦，下意識地往沈丘揚懷里縮了縮。
“好冷……”她嘟囔著。
沈丘揚皺了皺眉，把自己外套的扣子解開，把她裹了進來。
女孩像是找到了一個暖爐，整個人都貼了上來，臉埋在沈丘揚的頸窩里，呼吸溫熱，帶著酒氣。
“你家在哪？”沈丘揚又問了一遍。
沒有回答。
“喂？”
還是沒有回答。
沈丘揚低頭看了一眼——女孩已經睡著了，睫毛垂下來，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算了。”
她把女孩往車上帶。打開副駕駛的門，把安全帶給她系好，女孩全程都沒有醒，只是嘴里含糊地說了句什么。
沈丘揚發動車子，開出停車場，在路口停下來等紅燈。
她轉頭看了一眼副駕駛上縮成一團的女孩。
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在她的臉上落下一層暖**的光。睡著的時候，她看起來比醒著更小，像是一個大學生，眉眼干凈得不像是在酒吧里喝醉的人。
“別丟下我……”
女孩突然嘟囔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夢話。
沈丘揚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了一下。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了她心底某個被她封存了很久的地方。
十八歲那年，她從陸家搬出來，一個人住在大學城附近的地下室里，半夜被噩夢驚醒的時候，也曾經抱著枕頭，對著空蕩蕩的房間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候她什么都沒有。沒有錢，沒有人脈，沒有靠山。只有一個破地下室、一臺二手電腦，和腦子里那些別人看不懂的設計稿。
綠燈亮了。
后面的車按了一下喇叭。
沈丘揚回過神，踩下油門。
不知道地址，就只能帶回自己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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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寓樓下，沈丘揚停好車，繞到副駕駛那邊打開門。
女孩沒有醒的跡象。
沈丘揚嘆了口氣，彎腰把她從車里抱出來。女孩比她矮了將近十公分，但整個人軟綿綿的，重量壓在她手臂上，意外地……不讓人討厭。
進了電梯，女孩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沈丘揚的臉，愣了幾秒。
“你好漂亮。”她說，語氣認真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沈丘揚沒說話。
“你是天使嗎？”女孩又問。
“……不是。”
“哦。”女孩失望地嘟囔了一聲，又把臉埋進沈丘揚的頸窩。
沈丘揚的嘴角抽了一下。
電梯到了，她抱著女孩走進家門，把人放在沙發上。女孩的衣服上全是酒味，毛衣袖口還沾了不知道是什么的污漬。
沈丘揚去浴室拿了一條熱毛巾，回來給她擦臉。
毛巾碰到女孩臉頰的時候，她突然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霧蒙蒙的，但比在酒吧的時候清醒了一些，至少能聚焦了。
“你是誰？”女孩問。
“沈丘揚。”
“沈……丘……揚……”女孩一個字一個字地念了一遍，像是在認真記住這個名字。
然后她笑了。
那個笑容讓沈丘揚愣了一下——不是那種客氣的、社交性的笑，而是一種毫無防備的、傻乎乎的、喝醉了才會有的笑。
“你的名字好好聽。”女孩說，伸手抓住了沈丘揚的衣袖，“你不要走好不好？”
沈丘揚看著她抓著自己衣袖的手，手指纖細，指甲剪得很短，干干凈凈的。
“我不走。”她說。
“你騙人。”女孩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所有人都會走的。我媽走了，我爸也走了，同事也走了……他們都不要我了……”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掉，順著臉頰滑到沙發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沈丘揚沉默了。
她不是一個會安慰人的人。她的人生里沒有學過這門課。
但她還是伸出手，把女孩臉上的眼淚擦掉了。
“我不會走。”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輕。
女孩看著她，淚眼朦朧的，像是在判斷她說的是不是真話。
然后她突然坐起來，湊近了。
沈丘揚沒有反應過來。
女孩的嘴唇貼上了她的。
很輕，很短，帶著酒氣和眼淚的咸味，像是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激起任何漣漪。
然后女孩就那樣靠在她肩膀上，又睡了過去。
沈丘揚僵在原地。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一動不動地坐了很久。
窗外有車經過的聲音，遠處的霓虹燈在窗簾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
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那里還殘留著一點溫熱的觸感，和酒精的味道。
“……算了。”她低聲說，不知道是在對誰說。
她把女孩安頓好——脫掉沾了污漬的毛衣，給她套了一件自己的襯衫，在床頭放了一杯溫水，又拿了一條毯子蓋好。
做完這一切，她站在床邊，低頭看著熟睡的女孩。
女孩的呼吸很輕很均勻，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夢見了什么。
沈丘揚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臥室，輕輕帶上了門。
她沒有回主臥，而是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沒有開燈。
黑暗里，她又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
然后她閉上眼睛，靠在沙發背上。
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
“沈丘揚。”她對自己說，聲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語，“你清醒一點。她喝醉了。她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沒有人回答她。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墻上時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她又坐了一會兒，站起來，去浴室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自己，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上什么都沒有。
但她總覺得那里還留著一點溫度。
荒唐。
她關了燈，回到沙發上躺下來。
脖子會很疼的，她知道。但她不想去主臥。主臥的床上睡著一個陌生人。
一個她還不知道名字的女孩。
沈丘揚閉上眼睛。
那個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腦海里回蕩了很久。
“別丟下我……”
她在黑暗里無聲地嘆了口氣。
不會丟下你的。
但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嚇了一跳。
——很多年以后，沈丘揚偶爾會想起這個晚上。
她會想起那個女孩抓著她的衣袖說“你不要走”，會想起那個帶著酒氣的、輕得像夢一樣的吻，會想起自己坐在黑暗的客廳里，心跳聲大得像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