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人愿意割自己的肉。

我自己割的。

手臂上到現在還有疤。

后來他醒了，毒清了，傷好了。

第一件事，是派人去江南接那位據說“失散多年”的表妹。

他昏迷時喊過她的名字。

靜婉。

我聽見了。

那時我想，人活著就行，喊誰都行。

后來他醒了，沒喊過。

我想，大約是我的血真管用，連心病都一并治好了。

直到今天。

我喝完第三碗酒時，丫鬟突然壓低聲音：“夫人，門口有個人……”我扭頭。

月光底下，院門口站著個人影。

身形高大，一身玄衣，腰上懸著刀。

不是沈硯青。

那人沒動，也沒進來，就站在門檻外，看著我這個方向。

丫鬟嚇得直往我身后躲。

我瞇著眼看了半天，認出來了。

顧西洲。

鎮北王世子，沈硯青的死對頭。

朝堂上參他，戰場上堵他，據說兩人見面從不對付，能動手絕不吵嘴。

“他來干什么？”

丫鬟聲音發抖。

我也想知道。

顧西洲往前邁了一步，踏進院子。

月光照在他臉上，輪廓極深，眉眼間有常年征戰磨出的戾氣。

他看著我。

看著我手里的酒碗。

看著我身后的梅花樹。

最后看著我的臉。

“沈硯青娶平妻，”他開口，嗓音沉得像磨鈍的刀，“你在這喝酒？”

我沒答話。

他又走近一步，在我面前站定，低頭看我。

那目光太直白，看得我有些不自在。

“你……”他頓了頓，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詞，“要不要換個地方喝？”

丫鬟差點厥過去。

我盯著他看了半晌，把酒碗往地上一扣。

“行。”

顧西洲挑了挑眉。

“換哪兒？”

“你軍營。”

我站起來，拍了拍裙擺上的土，“聽說你那缺個磨刀的？”

那夜顧西洲的帥帳里點了三盞燈。

我就著燈光磨了一夜刀。

他那把刀確實該磨了，刃口卷了好幾處，也不知道殺了多少人。

他坐在對面，也不睡，就看著我一刀一刀地磨。

“沈硯青知道你手這么穩嗎？”

他忽然問。

我手沒停：“不知道。”

“你替他擋過刀？”

“嗯。”

“跪過雪？”

“……嗯。”

“他那個表妹，當初是他自己弄丟的，還是別人搶走的？”

我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自己弄丟的。”

我說，“他自己選的功名，把她送回江南，一丟就是五年。”

顧西洲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帶著點說不清的意味。

“所以他是兩頭都想要？”

我沒答話。

他站起來，走到我身側，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知道我為什么來嗎？”

“不知道。”

“我聽說沈硯青娶平妻那天，你在后院挖酒。”

他說，“我就想來看看，你會不會哭。”

我抬起眼。

他低頭看我，目光里有探究，有審視，還有一些我辨不清的東西。

“結果你沒哭。”

他說，“你把酒喝了，刀也磨了。”

“然后呢？”

他忽然彎下腰，湊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