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陸想悶悶不樂地坐在沙發上，嘴角的淤青愈發顯眼。
我蹲下身，用棉簽沾了藥膏，輕輕替他涂抹。
他疼得嘶了一聲，卻還是仰著小臉，認真地看著我。
“媽媽，今天那個叔叔，長得好像我照片里的爸爸。”
我的手一頓。
照片里的陸文澤，穿著制服，英姿颯爽，眉眼帶笑。
陸想從小就對著那張照片喊爸爸。
我強壓下心頭的酸澀，揉了揉他的頭發，輕聲說：
“傻孩子，人有相似，天底下長得像的人多著呢。”
他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小聲嘟囔：
“媽媽，我是不是沒有爸爸？”
童言無忌，卻字字誅心。
我把他緊緊摟在懷里，下巴抵著他柔軟的發頂，聲音有些哽咽：
“你有，你的爸爸是大英雄，他在一個很遠的地方保護我們。”
這是我騙了他九年的謊言。
以前，我真的是這么希望的。
如今看來，更像一個笑話。
安頓好陸想睡下，我才拖著疲憊的身體走進浴室。
關上門，打開花灑，水流兜頭而下，浸透了我的衣衫。
我再也忍不住了。
蹲下身。
壓抑了十年的委屈和痛苦，在此刻盡數爆發。
咬住手臂，讓自己盡量不哭出聲。
為什么？
陸文澤，你為什么要這么對我？
那十年，我是怎么過的？
你失蹤的頭兩年，我瘋了一樣四處打探你的消息。
求遍了所有我能聯系上的人，得到的永遠是“沒有消息”。
肚子里的小生命，是我唯一的念想。
懷孕六個月時，我**出宮頸癌。
醫生勸我引產，立刻接受治療。
我不肯。
這是我和你唯一的聯系了，我舍不得。
我瞞著所有人，固執地選擇了最保守的治療方案，只為了能讓他平安降生。
剖腹產那天，我大出血，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醫生說，我能活下來，是個奇跡。
術后，我開始了漫長的化療。
頭發大把大把地掉，吐得膽汁都快出來了。
每一次，我都想過放棄。
可一想到陸想，一想到你或許還活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我就又咬著牙撐了下去。
直到那死亡通知書的到來，我整個人都垮了。
是蘇慕白。
我的主治醫生，也是我大學時的學長，一直默默地陪在我身邊。
他幫我聯系最好的專家，為我制定最合適的治療方案。
甚至在我最困難的時候，悄悄替我墊付醫藥費。
在陸想的成長中，扮演著爸爸的角色。
他說：
“靜姝，你得活著，為陸想，也為你自己。”
我活下來了。
帶著一身的病痛，獨自撫養著我們的兒子。
我以為，苦難總會過去。
可你卻給了我最致命的一擊。
你活著，那么死亡通知書是怎么回事？還是，你蓄意為之？
如果是后者，那我這十年的等待和堅守，又算什么？
我像個小丑，上演了一場長達十年的獨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