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父親遞給我一封文書。

“按你的意思寫的。”他說，“看看。”

我展開，抬頭是三個字。

放夫書。

下面條條列著秦崢七出之過：不敬尊長、寵妾滅妻、苛待發妻、忘恩負義……

最后一行寫著。

今情愿立此放夫書，任其另娶，兩不相干。

“按個手印，”父親遞來朱砂，“這事兒就定了。”

母親有些擔憂：“影兒，這……前所未有啊。”

“那就做這頭一個。”我按上手印。

文書送到侯府那日，滿京城炸了鍋。

茶樓說書的連夜改本子，標題就叫……

宋氏女怒寫放夫書，秦侯爺跪街成笑談。

春桃從街上回來，笑得直不起腰。

“小姐，外頭傳瘋了！都說您是這個！”她豎起大拇指。

柳如絮派人送來一封信，字跡潦草，罵我不知廉恥。

我添了句“已閱”，讓送信人原樣帶回去。

宮里來了人。

太監傳口諭，說圣上聽說了這事，召我明日進宮。

母親慌了：“這怕是禍事……”

父親沉吟片刻，拍拍我肩：“別怕。爹陪你。”

那晚我卻睡得安穩。

原來放下一個人，這么輕松。

次日宮門初開，我與父親跪在殿外。

太監引我們進去時，秦崢已經在了。他官袍整齊，眼下卻泛著青黑。

皇上坐在上首，面色不明。

“宋氏。”他開口，“你寫放夫書，可知驚動朝野？”

我伏身：“民女知罪。”

“哦？”皇上挑眉，“那你說說，何罪之有？”

“民女有三罪。”我抬頭，“一罪，不該當街令侯爺難堪。二罪，不該將家事鬧得滿城風雨。三罪……”

我頓了頓：“不該讓圣上為這等小事煩心。”

秦崢急道：“陛下，她強詞奪理！”

皇上抬手制止他，看向我：“你倒會說話。那秦崢說你苛待妾室，可有此事？”

“陛下，”我問，“柳姑娘是妾么？”

秦崢噎住。

“民女離府前，柳姑娘無媒無聘，住在客院。”我慢慢道，“若她是妾，侯爺便是寵妾滅妻。若她不是……”

我笑了笑：“那民女苛待了誰？”

殿內靜了一瞬。

屏風后忽然傳來一聲輕笑。

太子謝珩轉出來，朝皇上行禮：“兒臣聽得有趣，唐突了。”

他目光落在我身上，饒有興味。

“宋姑娘，”太子笑問，“若陛下真治你的罪，你當如何？”

我重新伏地：“那便請陛下，先治侯爺忘恩負義、苛待發妻之罪。”

“民女愿與他同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