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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女上***后,我報名了老年大學的舞蹈比賽。
自從六年前來城里給兒子帶孩子,我連廣場舞都沒跳完整過一支。
這次好不容易進了決賽,我特地買了新裙子新舞鞋,想著怎么也得為自己活一回。
我正對著鏡子試耳環,房門突然被推開。
進來的是兒子。
我高興地沖他招手:
“你看媽這身行不行?我們隊長說我站C位呢!”
“還有這雙舞鞋,輕得很,跳起來一點都不累。”
兒子卻皺著眉,支支吾吾開口:
“媽,這比賽你別去了。”
我愣住了:
“憑啥?我排練了兩個月,報名費都交了!”
他低下頭,小聲說:
“你岳……不是,茉莉**前天摔斷腿了,現在下不了床,護工太貴,茉莉的意思是先接家里來。”
我盯著他:“所以呢?”
兒子避開我的眼神:
“家里總得有個人照顧,她畢竟是茉莉親媽。”
我當場氣笑了:
“她是你老婆親媽,又不是我媽!”
“我給你帶完孩子還得給你照顧丈母娘?你們小兩口算盤珠子都崩我臉上了!”
“媽,您別把話說得這么難聽。”
兒子站在門口,皺著眉,像是我在無理取鬧。
“什么算盤珠子崩你臉上,什么保姆不保姆的,一家人之間不就是互相搭把手嗎?”
我把耳環摘下來,慢慢放回首飾盒里,看著他沒說話。
他見我不接話,又往里走了兩步,語氣放軟了一些。
“你也知道,茉莉**這次摔得不輕,醫生說至少得臥床一陣子。外面請護工太貴,一個月好幾千上萬,我們現在壓力本來就大,總不能不管她吧?”
“她是茉莉親媽,我作為女婿,總得盡點孝。”
“再說了,家里總得有個人照顧她啊。”
我聽到這里,真是想笑。
“所以這個人就得是我?”
“我來城里這六年,給你們帶孩子、做飯、洗衣服、收拾家里,什么不是我干的?現在孩子上***了,我好不容易報了個舞蹈比賽,輪到我為自己活兩天了,你又給我塞個癱在床上的親家母進來?”
兒子臉色有點掛不住,聲音也沉了下來。
“媽,你怎么說話越來越刻薄了?”
“我刻薄?”我一下站了起來,“那我問你,這些年到底是誰在幫誰?”
這話一出口,我自己心里都堵得厲害。
我年輕時守了寡,一個人把兒子拉扯大。那時候日子苦,我一邊上班一邊照顧腦血栓的婆婆,熬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把老人送走,覺得總算能輕松一點。
可沒過多久,兒媳懷孕了。
兒子一個電話打回去,說城里沒人照顧,讓我過去搭把手。
我二話沒說,把老家的事一放,就拎著行李來了。
兒媳坐月子,是我伺候的。
孩子一生下來,奶粉尿布、夜里哭鬧、洗澡喂藥,全是我帶。
白天我帶孩子,晚上趕在他們下班前把飯做好。孩子大點了,兒媳說要科學喂養,我就跟著學營養搭配。她說現在都講究早教,我又跟著學兒歌、學手工、學怎么陪孩子做啟蒙。
孫女生病時,半夜抱著往醫院跑的人是我。
孩子不吃飯、拉肚子、睡不好,挨埋怨的人也是我。
等孩子上托班后,我提過一次想回老家住一陣,兒子說孩子離不開奶奶。
后來孩子上***,我又提過,說我想和老姐妹去旅游,跳跳舞,兒媳說***放學早,老師臨時有事也得有人接,還是需要我。
一年拖一年,整整六年,我都圍著他們一家打轉。
我看著兒子,一字一句說:“我這些年伺候完你,伺候完你老婆,伺候完你女兒,現在還要接著伺候你丈母娘。你告訴我,我在你們家到底算什么?”
“真要說保姆,保姆還有工資,有休息日。”
“我呢?我得到了什么?”
兒子的臉色越來越差。
“媽,您以前不是這樣的。以前你照顧***時候,誰不夸你是好兒媳?你帶孩子也帶得很好,小寶能長這么大,離不開你。現在不就是讓你幫忙照顧一下茉莉媽媽,你至于這樣嗎?”
我盯著他,心一點點涼下去。
原來在他眼里,我這些年的辛苦根本不叫辛苦,只叫應該。
“我至于。”我說,“我不是你們家上了發條的陀螺,我也會累,我也想有自己的日子。這次比賽我排練了兩個月,好不容易進了決賽,我不可能不去。”
我話音剛落,外面傳來開門聲。
兒媳回來了。
她推著輪椅進門,輪椅上坐著**。腿上打著石膏,腳抬得高高的,整個人一臉疲色。
兒媳一看見我和兒子在房間里,就知道我們在說什么。她臉一沉,把輪椅往客廳一推,直接進來。
“喲,原來媽是不樂意白干啊。”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里全是刺。
“說來說去,不就是嫌我們沒給錢嗎?”
我壓著火說:“我不是為了錢,我是想過自己的日子。這六年我幫你們也夠多了,我年紀大了,想給自己留口氣喘一喘,不行嗎?”
兒媳根本不接我的話,反而冷笑起來。
“這六年我們少你吃還是少你住了?你住在城里,吃我們的喝我們的,用我們的水電煤氣,還委屈上了?”
她轉頭沖兒子說:“你告訴**,這房子現在租出去一個月得多少錢。她住的那間小房間,放到外面也不是白住的。”
兒子站在旁邊,張了張嘴,沒說話。
我看著他們兩個,忽然覺得特別荒唐。
“行,那咱們就算賬。”我把手里的耳環往桌上一放,“你們去問問,現在城里帶孩子、做飯、買菜、洗衣、打掃衛生的住家阿姨,一個月多少錢。再問問照顧骨折病人的護工多少錢。”
“我在你們家干的這些活,是住一個小房間、吃幾口飯就能抵掉的嗎?”
兒媳臉色更難看了。
兒子低著頭,神情有點虛。
可我知道,他們根本不是聽進去了,他們只是在想怎么讓我閉嘴。
而我心里也第一次清楚地知道,這場舞蹈比賽,多半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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