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神裔》 第一節 祭天儀式------------------------------------------，是世間最純凈的光。當第一縷陽光越過主峰扇子陡的刃脊，灑落在山腳的玉龍村時，整個寨子便從沉睡中蘇醒了。炊煙從木楞房的瓦頂上裊裊升起，與山間的晨霧交融在一起。遠處的雪山在藍天下閃著銀光，宛如一條橫臥的玉龍?！捞旃?。村寨中央的祭天場上，早已豎起了三棵筆直的黃栗樹和一棵柏樹，象征著天、地、人皇。東巴祭司們身著法衣，頭戴五佛冠，正在懸掛著彩色幡旗。場邊已經圍滿了人，女人們穿著傳統的七星披肩，孩子們在人群中追逐嬉戲。，一個瘦削的少年獨自站著。他十六七歲年紀，皮膚被高原的日光曬成健康的麥色，眉宇間卻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靜。他的目光越過熱鬧的人群，落在遠處雪山上某個看不見的地方，仿佛在傾聽什么只有他能聽到的聲音?！昂?a href="/tag/shengyu17.html" style="color: #1e9fff;">圣羽！”。一個穿著藍色對襟衣的女孩小跑過來，烏黑的頭發編成一根長辮，臉頰因為奔跑而泛著紅暈。她是和圣羽的妹妹和月照，比他小兩歲，眼睛卻比雪山天池還要清澈?！案?，你怎么還在這兒？祭祀快開始了，阿東巴讓你過去。”和月照拉了拉他的袖子，壓低聲音說，“聽說今年的祭天，要正式測定每個人的‘素’輪境界。”?！案?？”和月照擔憂地看著他。“我知道?！焙?a href="/tag/shengyu17.html" style="color: #1e9fff;">圣羽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像無風的湖面，“測不測都一樣。我的輪海堵塞，七輪不通，這是從小就定下的事。”。，村里的老東巴曾為和圣羽測定天賦。結果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他的七輪輪海天生閉塞，如同被巨石堵住的泉眼，終其一生都無法引“素”入體，更遑論修煉。在玉龍村，不能修煉就意味著無法成為合格的獵手，無法保護家園，甚至無法在祭天儀式中敲響神鼓。從那天起，和圣羽就成了村里的“廢人”。可他從不抱怨。他每天跟著祖父上山采藥，學會了識別三百種雪山植物；他跟著村里的老匠人學雕刻東巴木牌，刻出的神像栩栩如生；他甚至在沒有人教的情況下，自己摸索著認識了上百個東巴象形文字。但這一切，都無法改變祭天儀式上他將要面對的尷尬?！白甙??！焙?a href="/tag/shengyu17.html" style="color: #1e9fff;">圣羽終于邁步，朝人群走去。，祭祀已經開始了。主祭的老東巴頭戴鷹羽冠，手持板鈴，正在神壇前搖鈴擊鼓，吟唱著古老的祭天經。他的聲音蒼老而雄渾，每一個音節都仿佛從亙古傳來，震蕩在每一個人的心頭?！斑h古的時候，天與地混沌未分。董神與塞神，造天地萬物。人類的祖先，從忍利恩，與天女襯紅褒白，結為夫妻。從此人間煙火，世代相傳……”，雙手合十，默默祈禱。她的目光卻不時瞟向站在角落里的哥哥。他靜靜地立著，臉上沒有表情，但那沉靜的眼睛里，似乎藏著比雪山更深的東西?！獪y定輪海。這是每年祭天的慣例，所有年滿七歲、十四歲、二十一歲的族人，都要在東巴經師的主持下，測定自己體內“素”輪的開辟情況。“素”是納西人生命的本源，它流淌于萬物體內，在人體中凝聚為七輪輪海。開辟的輪海越多，修煉的天賦就越高，未來的成就也就越大。
第一個上前的是和圣羽的同齡人，一個虎頭虎腦的少年。東巴經師手持一塊月白色的神石，輕輕按在少年的頭頂。片刻之后，神石上浮現出淡淡的紅光，映出三個光點。
“臍輪、心輪、喉輪，三輪已開！”東巴經師宣布。
人群爆發出歡呼聲。三輪已開，意味著少年已經跨入了修煉的門檻，未來有望成為一名真正的戰士。
接下來是第二個，第三個……
每一聲宣布，都伴隨著歡呼或惋惜。輪到木寅時，全場都安靜下來。
木寅是村里另一個大家族木家的嫡子，他的先祖曾是與大鵬神鳥并肩作戰的勇士。他今年也是十四歲，身材高大，劍眉星目，下巴微微上揚，帶著一股與生俱來的傲氣。
東巴經師將神石按在他頭頂。片刻后，神石驟然亮起，四團光焰如同星辰，依次亮起。
“四輪已開！臍輪、**輪、心輪、喉輪，四輪通達！”
全場嘩然。
十四歲就開辟四輪，這是玉龍村三十年未見的奇才！老東巴連連頷首，村民們交口稱贊，而木寅則昂首挺胸，目光掃過人群，最后落在角落里的和圣羽身上。那目光里有審視，有優越，還有一絲復雜。
終于，輪到和圣羽了。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目**雜地看著他走向神壇。有人竊竊私語，有人搖頭嘆息，也有人臉上帶著不加掩飾的輕蔑。
和圣羽站在東巴經師面前，神色平靜。
神石按上他的額頭。
一息，兩息，三息。神石寂靜如死。
東巴經師皺起眉頭，換了幾個位置，反復測試，神石依舊沒有任何反應。它甚至連最微弱的光點都沒有亮起，仿佛按在了一塊真正的石頭上。
“七輪閉塞，無一開辟?！睎|巴經師的聲音沒有起伏，像是在宣布一件尋常小事。
但這話落在人群里，卻如同石子投入靜水，激起陣陣漣漪。
“我就說嘛，他祖父當年雖然厲害，但到了這一輩，早就……”
“可憐的孩子，以后可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放牛采藥唄，反正也不指望他?！?br>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地飄進和圣羽的耳朵。
他沒有辯解，沒有憤怒，只是微微垂下眼簾，轉身朝人群外走去。他的腳步不疾不徐，脊背挺得筆直，仿佛那些議論與他無關。
和月照咬著嘴唇，眼眶里已經有淚光打轉。她想追上去，卻被母親輕輕拉住了手。
“讓他自己待一會兒?！蹦赣H說。
和圣羽走出祭天場，沿著青石小路一直往村后走去。路的兩旁是一棵棵古老的柏樹，樹齡最老的據說有***，樹干要三人合抱才能圍攏。陽光從枝葉間漏下來，在地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路的盡頭，是一座獨門獨戶的木楞房。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屋里光線昏暗，一股淡淡的松脂味彌漫在空氣中。墻壁上掛著幾幅泛黃的東巴畫卷，畫著大鵬神鳥、金龍和獅子。屋角的木架上，擺滿了各種草藥和雕刻了一半的木牌。和圣羽的目光落在神龕前的一樣東西上。
那是一只鼓。
準確地說，是一面殘破的東巴鼓。鼓面是用老羊皮蒙的，已經裂開幾道口子，鼓身上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大鵬展翅，雙爪擒龍。那是祖父的遺物，也是這個家里最值錢的東西?？伤呀洸荒芮庙懥?。
祖父臨終前，把這面鼓交到和圣羽手里，說了一句他至今不明白的話：“孩子，它不是普通的鼓?？傆幸惶?，它會敲響的?！?br>那一天是什么時候？和圣羽不知道。
他在鼓前坐下來，夕陽的余暉從窗欞透進來，給破舊的鼓鍍上一層溫暖的光?！翱傆幸惶臁彼哉Z，伸手輕輕撫過鼓面。
就在這時，他的手忽然一頓。鼓面是溫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