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出小區的時候，天已經全黑了。

兜里只有兩片碎瓷和一張對折的紙。

那張紙是兩年前從程許換下來的舊錢包里掉出來的。

彼時我只是想替他收拾垃圾。

打開一看，紙上印著省立醫院的抬頭。

手術名稱一欄，四個字--

輸精管結扎。

日期：三年前。

我留了兩年。

一個字都沒有說過。

因為我一直以為，韓今枝總有清醒的那一天。

可她沒有。

她拿我**遺物換了一個騙子的笑臉。

她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孩子跟他姓。

她讓那個男人摔碎了我媽留給我的最后一樣東西。

那只杯子碎的時候，我心里有根繃了六年的弦，也斷了。

韓今枝，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

可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了。

我走了兩個小時，走到了**老房子樓下。

燈拉了兩下不亮，電停了。

韓今枝管著水電費，大概我走的那天起就沒再交過。

我摸黑走進臥室。

我把那兩片碎瓷放在枕邊，蜷起身子。

閉上眼睛，什么都不想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去了老陳的面館。

老陳六十出頭，他是**老鄰居。

我從小在他面館里蹭面吃，媽走的那年，他在靈堂坐了一整夜，一句多余的話沒有說。

看到我進門的樣子，他也什么都沒問。

我在面館洗碗、切菜、擦桌子。

一天八十塊。

老陳偷偷多塞了我二十塊，說是晚班補貼。

三天過去了，韓今枝沒來找我。

但我的***凍了。

那張卡是韓今枝副卡下面掛的子賬戶，綁在她主卡名下。

我這些年工資全歸攏到那張主卡上面，她說統一管方便。

也就是說，那些年我掙的錢，一分都取不出來。

第三天傍晚，我端著一盆臟碗從后廚出來。

韓今枝站在面館門口。

她掃了一眼面館的招牌，又看了看我滿是油漬的圍裙，眉頭擰了一下。

但沒發火。

走到角落坐下，沖老陳抬了抬下巴。

"一碗面。清湯。"

老陳看看她，又看看我，默默轉回廚房。

"出來三天了，氣消了沒有？"

我沒吭聲。

她的語調柔下來，那是她想要什么東西時候的樣子。

"回去吧。程許的藥沒人看著，昨晚又犯病了。"

"你不是最心軟嘛？"

"韓今枝。"

我打斷她。

"不回了。"

她拿筷子的手頓了一下。

安靜了幾秒。

放下筷子，抬頭看我，眼神換了。

"***墓，合同是我簽的名字。"

我渾身僵住。

"管理費也是我名字在交。查了一下，欠了小半年了。"

"你知道那個公墓的規矩吧？欠費超過一年，墓位回收。骨灰要是半個月沒人領--"

后半句她沒說完。

但我聽得一清二楚。

手在抖。

"你到底想怎樣。"

"回來。照顧程許。"

她看著我。

"照顧到孩子出生，管理費我補齊，再續二十年。"

"你不答應--"

她站起來，理了理衣領。

"那隨你。"

走到門口，回了一下頭。

"管理費下個月八號截止。"

那天夜里，我坐在**床上，對著黑漆漆的屋子坐了一整宿。

第二天早上六點。

我站在了韓今枝家門口。

程許開的門。

穿著我的舊T恤，頭發亂蓬蓬的，嘴角銜著一點笑。

"大哥回來了？"

他偏頭沖屋里喊了一嗓子：

"今枝--大哥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