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茶閣------------------------------------------，沒寫新的內容，把本子合上塞回圍裙口袋。，茶館來了幾桌客人，都是散客，點最便宜的碧螺春，坐一下午。，跟客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笑容恰到好處，不遠不近。，門口的竹簾被人撩開了。。，布鞋，頭發好像沒怎么打理，有幾根翹著。，白，五官清楚，就是那個眼神不太對勁，像是沒睡夠又被人從床上拖起來的那種。，心里大概給他歸了個類。，可能是附近民宿的文藝青年租客，來古鎮找靈感的那種。。"歡迎光臨晚風茶閣，一位嗎？喝點什么？"，目光在茶館里轉了一圈。，也不是在看她。。，手指在桌面上摸了一下。
"收租。"
蘇墨晚端茶盤的手穩住了，臉上的笑容沒變。
"您說什么？"
"我姓顧，隔壁四合院住的。"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又摸了一下，指腹順著木紋的方向慢慢推過去，"這茶館是我的房子，你欠了三個月租金。"
蘇墨晚把茶盤放在吧臺上，手指從盤沿上收回來，交疊在腰間。
她的呼吸節奏沒變，心跳快了兩拍，但臉上一點都看不出來。
三年的投行生涯教會她的第一件事就是，什么時候都別讓別人看出你慌了。
"顧先生？"她側了側頭，聲音里帶出一點恰到好處的意外，"您就是房東？我一直以為房東是個老先生，之前都是中介在對接。"
"中介辭了。"
"辭了？"
"嗯，他報的管理費太貴。"
蘇墨晚的嘴角動了動，她在判斷這個人。
年輕，穿得差，說話慢吞吞的，不像有錢人。
但他說辭就辭了中介，語氣里沒有猶豫。
她沒有馬上接話，轉身去泡茶。
背對著他的時候，她的手指在旗袍最上面那顆盤扣上停了一下，解開了。
領口松下來，露出鎖骨上方一小段皮膚，淚痣從側面看更明顯了。
她端著茶走回來，彎腰放在他面前的時候，角度剛剛好。
"顧先生，先喝杯茶，租的事我們慢慢聊？"
顧凡城的目光從她彎下來的領口方向掃過去。
然后移開了。
落在桌面上。
他的手指又摸了一下桌面的紋路，指甲輕輕刮了一下木縫的接口處。
"這是紫檀的。"
蘇墨晚端著茶盤的手停在半空。
"你保養得不錯，油上得勤，紋路沒有干裂，接縫處也沒起翹。"他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盯著桌面，手指沿著桌沿慢慢滑過去，"多久擦一次？"
"……一周兩次。"
她的聲音里那三分慵懶塌了一點，因為她沒預料到這個反應。
她解了扣子，這個男人看桌子。
"嗯，看得出來。"顧凡城的手指離開桌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咽下去，沒什么表情，"茶不行，水溫高了，葉子泡老了。"
蘇墨晚的手指在圍裙上攥了一下，松開了。
她站在原地看著他，重新評估這個人。
不是月薪三千的文青。
"你到底是誰？"她問，聲音里的營業腔收了。
顧凡城從褲兜里掏出一個折過兩折的紅本子，丟在桌上。
不動產權證書，蘇城市姑蘇區，平江路古鎮，聽雨巷2號。
她低頭看了看封面，又抬頭看了看他。
他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半瞇著，手里還端著那杯被他嫌棄過的茶。
"三個月房租，一共一萬八。"他說，"不急，我就是來看看房子的，順便跟你說一聲。"
蘇墨晚的手指在圍裙口袋里摸到了記賬本的邊角，指尖在紙頁上來回蹭了兩下。
一萬八。
她賬上還有兩萬出頭。
交了房租，茶葉的進貨款就斷了。
斷了進貨款，下個月就沒茶可賣。
沒茶可賣，下下個月連這一萬八都拿不出來。
她的呼吸穩住了，手從口袋里抽出來，放在身側。
"顧先生，能不能寬限一個月？"
她沒有再用那個慵懶的腔調，聲音平平的，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顧凡城喝完杯子里的茶，把杯子放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站起來，繞著茶館走了一圈。
手指在墻上的博古架上點了點，在窗邊的花幾上停了停，在角落那把圈椅的扶手上按了一下。
蘇墨晚看著他的背影，攥著圍裙的手一直沒松。
他走回來，坐下了。
"你這個茶館的桌椅家具都保養得不錯，博古架上的缺口你用同色的漆補過，窗臺的花幾換過一次腿腳，換的木料和原件色差控制在半個色號以內。"
蘇墨晚沒說話。
"你對這些東西上心。"他看著她，桃花眼里那層惺忪的霧氣淡了一點，底下露出一點認真的意思，"三個月房租免了。"
蘇墨晚的手指從圍裙上滑落下來。
"什么？"
"免了。"他站起來，把紅本子從桌上拿回去，重新折兩折，塞進褲兜，"家具養得好比交租重要，這些東西糟蹋了就沒了。"
他往門口走，走到竹簾邊上又停了一下。
"茶重新練練，水溫八十五度，別用沸水直沖，碧螺春嫩芽經不住燙。"
竹簾落下來，腳步聲遠了。
蘇墨晚站在吧臺后面，手指摸到圍裙口袋里的記賬本，在那行紅筆畫框的數字上停了很久。
她把本子抽出來，翻開，拿鉛筆在一萬八后面寫了三個字。
已**。
寫完之后她盯著這三個字看了十幾秒，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
她走到泡茶的位置，把水壺里的水倒掉，重新燒了一壺。
水溫到八十五度的時候，她把碧螺春投進去。
茶葉在水里慢慢舒展開來，香氣跟之前泡的不一樣了。
清，透，帶著一股子鮮甜味。
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愣了一會兒。
然后她把杯子放下來，走到門口，撩開竹簾往外看了一眼。
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青石板上的水漬還沒干透。
她把竹簾放下來，回到吧臺后面，開始擦杯子。
擦了三只，手停了。
她想起他進門之后的整個過程。
從頭到尾，他沒有看過她一眼。
他看了桌子，看了博古架，看了花幾，看了圈椅。
沒有看她。
她低下頭，把旗袍領口那顆盤扣重新系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