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故人------------------------------------------，二百四十里路。沈觀山和老**走了三天。，竹竿點(diǎn)地如飛，哪里有坑哪里有坎，他比明眼人還清楚。沈觀山跟在后面，幾次想問他的來歷，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江湖上的規(guī)矩他懂幾分——不該問的不問，時候到了自然會說。，老**只說了三件事。，關(guān)于他自己。他姓霍，沒人知道名字，都叫他霍**。年輕時走過山，看過水，后來眼睛瞎了，就靠說書混飯吃。，關(guān)于***。“他們那個地相部隊(duì)，”霍**說，“不是光會看**。他們把咱們的東西和他們的東西攪在一起，弄出了一套斬龍的法子。高野山的**法術(shù)，加上從東北搜刮去的薩滿巫術(shù)，再加上他們測繪的那些地圖——三樣?xùn)|西一鍋燴，就成了專門對付龍脈的邪術(shù)。”，關(guān)于那張圖。“光緒二十六年，你祖父和另外兩個人被秘密召進(jìn)宮里。一個是理氣派的柳家傳人，一個是八宅派的鄭家掌門。三個人在宮里關(guān)了三個月，出來時一人帶了一塊圖走。那是《**龍脈總圖》的三塊殘片，拼在一起，就是天下龍脈的全貌。**怕這圖落到洋人手里，才一分為三，讓他們各自保管。為什么是我祖父？”沈觀山問。。，北平到了。，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城門口有**兵站崗，刺刀在夕陽下泛著冷光。沈觀山是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兵，不由得多看了兩眼。“別盯著看。”霍**低聲說，竹竿敲了敲地面，“走。”。霍**像是回了自己家一樣，左拐右拐，穿胡同過小巷，最后在一扇黑漆小門前停下。門上沒掛匾，只在門楣上刻了一枚小小的銅錢圖案。，停一停，又敲兩下。。一張精瘦的臉探出來，看見霍**，眼珠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又看見沈觀山，眉頭微微一皺。“霍爺，您這是——”
“秦四在不在？”
“在。不過今兒有客。”
“讓他把那客撂下。有要緊事。”
精瘦漢子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門打開了。
門里別有洞天。穿過一條窄窄的過道，眼前豁然開朗——一座三進(jìn)的四合院，院子里堆著大大小小的木箱，廊下擺滿了瓷器銅器，幾個伙計正在打包裝箱。空氣中彌漫著樟木和舊紙的氣味。
正廳里亮著燈。霍**徑直走進(jìn)去，沈觀山跟在后面。
廳里兩個人。主位上坐著一個五十來歲的胖子，穿著藏青色的綢褂，手里托著一只紫砂壺，正是秦四爺。客位上坐著一個穿灰布長衫的年輕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文質(zhì)彬彬的樣子，手邊放著一只皮箱。
“喲，老**。”秦四爺看見霍**，放下茶壺站了起來，“什么風(fēng)把你吹來了？”
“西北風(fēng)。”霍**一**坐在椅子上，“帶著一股子血腥味。”
秦四爺?shù)男θ蓊D了頓。他看了一眼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那人會意，起身道：“秦老板有客，我改日再來。”
“不用。”霍**竹竿一橫，攔住他的去路，“你身上有土腥味。”
年輕人愣住了。
“你剛從城外回來。”霍**說，“去過西山？”
年輕人的臉色變了。
“別緊張。”霍**收起竹竿，“你是看**的。”
“您怎么知道？”
“你右手虎口有老繭，是常年握羅盤的印子。你皮箱里有銅活，走路時碰得輕響，那是羅盤的動靜。你鞋上有紅土，北平城外只有西山碧云寺一帶有這種土。你去那兒，是看地。”
年輕人沉默了一會兒，重新坐下。“老先生好眼力。在下姓柳，柳明遠(yuǎn)，祖籍蘇州。”
沈觀山心頭一跳。柳？理氣派柳家？
“柳家的？”霍**顯然也想到了，“你是柳季堂什么人？”
“正是家父。”
霍**點(diǎn)了點(diǎn)頭，轉(zhuǎn)向秦四爺：“秦四，這孩子找你來，也是為了那東西吧？”
秦四爺嘆了口氣，從懷里摸出一只銅煙盒，取了一支煙卷點(diǎn)上，深深吸了一口。“明遠(yuǎn)**三個月前過世了。臨終前讓他來北平找我，說有東西寄存在我這兒。”
“什么東西？”
秦四爺沒有回答，起身走到里間，捧出一只紫檀木匣。**不大，一尺見方，四角包著銅皮，上面掛著一把老式銅鎖。他把**放在桌上，從懷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鎖。
**里是一塊泛黃的絹帛，折得整整齊齊。
秦四爺小心翼翼地把絹帛展開。三尺見方的帛面上，畫著密密麻麻的山川河流，線條細(xì)如發(fā)絲，每一座山都標(biāo)著名字，每一條水都注著走向。但那些線條的走勢與尋常地圖完全不同——它們不是按照實(shí)際方位畫的，而是循著一種奇特的規(guī)律蜿蜒起伏，像是一條條游動的龍。
在山川線條的間隙里，寫滿了蠅頭小字，用的是一種沈觀山從未見過的符號。
“這是……”柳明遠(yuǎn)的聲音微微發(fā)顫。
“《**龍脈總圖》的三分之一。”秦四爺說，“你父親當(dāng)年參與測繪的那一塊。光緒二十六年，他把它交給我爹保管。我爹臨終前又交給我，讓我等著柳家的人來取。”
沈觀山從懷里掏出祖父留下的那張黃裱紙，放在桌上。
秦四爺看了一眼，念出聲來：“龍圖三分，各付有緣。一在秦門，二在江南。三在守陵，陵下九泉。”
他抬起頭，看著沈觀山：“你是沈厚土的孫子？”
“是。”
“你祖父的那一塊呢？”
沈觀山把黃裱紙翻過來。背面還有一行小字，祖父的筆跡更見潦草，像是匆忙中寫下的：“吾之殘圖，藏于泰陵寶頂之下。若欲取之，需以羅盤為鑰。”
秦四爺沉默了。
霍**忽然開口：“泰陵寶頂——那是雍正的墳。”
“是。”
“你祖父把圖藏在了皇陵里？”
沈觀山也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他攥著那張黃裱紙，手指微微發(fā)抖。
柳明遠(yuǎn)忽然說：“西陵那邊，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沈觀山抬起頭，與霍**對視了一眼。
“泰陵的氣散了。”霍**說，“***找到了第一處穴。”
廳里一片寂靜。秦四爺手里的煙卷燃到了盡頭，燙了他的手指，他才猛地回過神來。
“他們已經(jīng)到了西陵？”秦四爺?shù)穆曇魤旱煤艿汀?br>“到了。而且動了手。”霍**說，“我親耳聽見的，地底下傳來的聲響。那不是普通的動靜，是有人在對龍脈下家伙。”
“斬龍術(shù)？”柳明遠(yuǎn)脫口而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家父生前一直在研究這件事。”柳明遠(yuǎn)推了推眼鏡，語速很快，“***占領(lǐng)**和**之后，都做過類似的事情。他們有一整套理論——把中國的龍脈比作大地的經(jīng)絡(luò)，認(rèn)為只要找到關(guān)鍵的穴位，用特殊的方法破壞，就能讓整條龍脈枯竭。家父管這個叫‘?dāng)佚埿g(shù)’。”
“什么特殊方法？”秦四爺問。
“具體的不清楚。但家父提到過，需要三樣?xùn)|西：一是精準(zhǔn)的**定位，找到龍脈上最薄弱的穴位；二是特殊的法器，據(jù)說是用隕鐵打造的‘鎮(zhèn)龍釘’；三是……”柳明遠(yuǎn)頓了頓，“龍脈所在地下的‘地氣樣本’，也就是那個穴位深處的泥土。他們要把那土帶回**。”
“帶回**干什么？”
柳明遠(yuǎn)搖了搖頭：“家父沒來得及說就過世了。”
霍**忽然站了起來。“泰陵底下埋著一塊圖。***現(xiàn)在就在泰陵動手腳。你們覺得，這是巧合？”
秦四爺?shù)哪樕亮讼聛怼Ｋ褵燁^按熄在茶碟里，站起來在廳里踱了幾步，忽然停住。
“明遠(yuǎn)，你家那塊圖，你帶來了沒有？”
柳明遠(yuǎn)猶豫了一下，彎腰打開皮箱。箱子里是一只與秦四爺那只幾乎一模一樣的紫檀木匣。
兩只**并排放在桌上。兩塊殘圖鋪開，邊緣的紋路恰好能對上——秦四爺保管的那塊是北方的山川，柳明遠(yuǎn)帶來的那塊是中原的走勢。兩塊圖之間，缺了最關(guān)鍵的一塊：北龍與中龍交匯之處，也就是太行山與燕山銜接的那一段。
而那塊圖，正藏在泰陵底下。
“還差一塊。”秦四爺喃喃道。
“不止一塊。”霍**說，“三塊拼在一起，才能看見完整的龍脈。但光有圖還不夠。你們柳家是理氣派，沈家是形勢派，鄭家的八宅派至今沒有消息。三派傳人聚齊，才能看懂圖上的全部密文。”
“鄭家？”柳明遠(yuǎn)皺眉，“家父提過，鄭家當(dāng)年拿圖的那位前輩叫鄭**，后來回了福建老家。這么多年過去了，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活著。”霍**說，“去年有人在武夷山見過他。但他不見外人。”
沈觀山一直在看那兩塊殘圖。他把祖父的青銅羅盤取出來，放在圖邊。盤面上的指針微微顫動著，緩緩指向兩塊圖拼接處的那個缺口。
缺口的位置，正是西陵。
“不管怎樣，”沈觀山抬起頭，“泰陵底下的那塊圖，不能落在***手里。他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在泰陵動手了，再拖下去，圖很可能會被發(fā)現(xiàn)。”
“你想回去取圖？”秦四爺問。
“是。”
“那里有***。”
“我知道。”
秦四爺看了他很久，忽然笑了。“你祖父當(dāng)年也是這個脾氣。”他走回里間，拿出一只木匣，打開來，里面是一把烏黑的駁殼槍，槍身擦得锃亮。
“會用嗎？”
沈觀山接過槍，掂了掂。沉甸甸的，帶著一股子鐵銹和槍油混合的氣味。“小時候打過獵。”
“打獵和**是兩回事。”秦四爺又拿出兩盒**，“但總比沒有強(qiáng)。拿著。”
霍**也站了起來。“我跟你去。”
“霍爺——”
“我看不見，但我的耳朵比你靈。”霍**竹竿點(diǎn)地，“西陵我比你熟。光緒年間我走過三遍。”
柳明遠(yuǎn)合上皮箱，站了起來。“我也去。如果真是斬龍術(shù)，我或許能看出些門道。家父研究這東西研究了二十年，筆記我都帶著。”
秦四爺看了看三人，點(diǎn)了點(diǎn)頭。“我留在北平。如果你們拿到圖，需要有人接應(yīng)。還有——”他壓低聲音，“***那支地相部隊(duì)的底細(xì)，我托人去查。你們回來時，應(yīng)該能有消息。”
四人議定。當(dāng)夜，沈觀山、霍**、柳明遠(yuǎn)三人從秦四爺?shù)暮箝T離開，消失在北平安靜的夜色中。
他們身后，琉璃廠的燈火漸次熄滅。但在某個黑暗的角落里，一雙眼睛一直盯著秦四爺?shù)恼T。等三人走遠(yuǎn)，那人轉(zhuǎn)身消失在胡同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