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降臨------------------------------------------，陽光本該斜****竹書桌前的第三塊地磚。，整片天空正在燃燒。——是真的在燃燒。那些從極高處墜落的星塵，拖著細長而璀璨的光尾，將淡藍色的天幕撕開千萬道金色裂痕。光太強，強到他下意識閉眼，視網膜上卻已烙印出那些扭曲的光軌，像某種古老符文，又像天空本身正在碎裂。。，是更低沉的、從大地深處傳來的**。整棟老舊的六層居民樓開始搖晃，書桌上堆成小山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嘩啦傾倒，玻璃水杯滾落，在地磚上炸開一朵透明的花。，手指關節發白。。尖利，短促，像被突然掐斷的琴弦。接著是更多聲音：汽車警報器匯成混亂的交響，遠處有玻璃幕墻成片碎裂的爆響，更遠處——城市中心的方向——升起濃煙，黑色的，筆直向上，在金色天空下格外刺眼。。。樓下街道上，人群像被開水澆過的蟻穴。有人跪在地上捂著眼睛，指縫間滲出鮮血；有人瘋了似的奔跑，撞翻路邊早點攤遺留的推車；一輛SUV斜撞進便利店，車頭冒著煙，司機趴在方向盤上一動不動。。，忽然散開，化作漫天光霧。淡金色的，帶著細微閃爍的顆粒，像一場倒著下的雪，從地面向天空飄去。光霧觸及之處，行道樹的葉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卷曲、變色，葉脈泛起不正常的金屬光澤。一只麻雀撞進光霧，撲騰兩下，直挺挺墜落，落地時喙部裂開，露出細密的、不屬于鳥類的尖牙。，反鎖防盜門，拉上所有窗簾。。他背靠門板坐下，聽見自己心臟在胸腔里撞鐘似的狂跳。深呼吸，三次，父親教他的——那男人在工地出事那年，他十二歲，母親哭暈過去，他獨自去認尸，回來路上就學會了這樣呼吸。，二，三。。
他摸到書桌抽屜里的老舊收音機，擰開開關。刺啦——刺啦——平時這個點該是交通廣播，女主播用甜得發膩的聲音報路況。現在只有雜音，偶爾閃過幾個破碎的詞：“……全國范圍……不要外出……軍隊……”然后徹底消失。
手機信號格是空的。Wi-Fi圖標灰暗。他試著撥母親的號碼——她在鄰市打工，昨晚視頻時說這個周末盡量回來——忙音，一遍又一遍。
斷電是十分鐘后的事。
燈光閃爍兩下，熄滅。冰箱運行聲戛然而止。整棟樓，不，整片街區，整個城市，陷入一種詭異的、深沉的安靜。只有遠處持續不斷的悶響，像巨獸在地底翻身。
**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直到某種新的聲音從街道傳來。
不是人類的聲音。是低吼，從喉嚨深處擠壓出來的、濕漉漉的低吼，夾雜著骨骼錯位的咔吧聲。他小心掀開窗簾一角。
街對面便利店門口，那個趴在方向盤上的司機——現在站起來了。姿勢不對，關節反向彎曲，脖子歪成不可能的角度。他（它？）搖晃著下車，動作僵硬但迅速，撲向一個從撞毀店鋪里爬出來的女人。
女人尖叫。
只持續半秒。骨骼碎裂聲清脆得可怕。
**竹放下窗簾，背過身，額頭抵在冰涼的門板上。胃部抽搐，喉頭泛酸，但他強迫自己思考。
食物。家里有半箱泡面，冰箱里還有些蔬菜肉類——但斷電了，肉類撐不過一天。水，自來水還能用嗎？他不知道。武器，廚房有菜刀，陽臺有父親留下的鐵制晾衣桿。藥品，母親備的急救箱在柜子頂層。
安全嗎？這棟建于三十年前的老樓，防盜門是開發商裝的廉價貨，樓下單元門經常關不嚴。小區里有多少人？老人居多，還有幾家租戶。如果有更多人變成……那種東西……
窗外忽然炸開一聲更近的嘶吼。
就在樓下。還夾雜著犬類狂吠，但那吠聲太高亢，太尖銳，像金屬刮擦玻璃。緊接著是撞碎玻璃門的聲音——是一樓那家小超市。
**竹輕輕挪到貓眼前。
樓道里還空著。但樓下傳來重物拖拽聲，還有……咀嚼聲？
他退回客廳中央，在黑暗中盤點所有能用的東西。泡面二十四包，瓶裝水七升，餅干兩盒，巧克力五條。菜刀一把，晾衣桿一根。急救箱，里面有紗布、酒精、消炎藥。還有書包，帆布材質，結實。
該打包了。
他動作很輕，盡量不發出聲音。泡面拆開外包裝只留面餅，塞進書包底層。水，食物，藥品，打火機，手電筒——還好是充電式的，昨晚剛充滿。最后是菜刀，用舊毛巾裹好，插在書包側袋。
做完這些，他坐在黑暗里，等待。
等什么？不知道。等軍隊？等救援？等母親突然推門進來，說“竹子別怕，媽回來了”？
窗外天色漸暗。不是入夜，是那些金色光霧在天空堆積，形成厚重的、發光的天幕。詭異的黃昏，持續了整整三個小時。期間嘶吼聲、尖叫聲、撞擊聲，由近及遠，又由遠及近。有段時間，整條街安靜得可怕，只有風吹過破碎招牌的嘩啦聲。
然后，在光霧最濃的時刻，他聽見了。
不是來自街道。
是來自樓下——準確說，是正下方的樓梯間。緩慢的，沉重的腳步聲。一步，停頓，又一步。金屬扶手被什么東西刮擦，發出讓人牙酸的銳響。
腳步聲在二樓停了一下。
接著向上。
朝著三樓來了。
**竹抓起書包，菜刀握在手里。他環顧這間住了十八年的屋子——墻上貼著他從小到大的獎狀，書桌上還攤著沒做完的數學卷，母親縫的布偶歪在床頭。
腳步聲停在門外。
粗重的、帶著濕氣的呼吸聲，隔著門板傳進來。還有某種黏膩液體滴落在地磚上的聲音。嗒。嗒。嗒。
門把，輕輕轉動了一下。
**竹后退，背抵著陽臺門。菜刀很涼，他的手心卻在出汗。
窗外，最后的夕光被漫天星塵徹底吞沒。
黑暗降臨。
而新的時代，以最暴烈的方式，砸碎了所有舊日的玻璃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