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錢，什么都干不了------------------------------------------，柜門關(guān)不嚴(yán)實(shí)，露出里面幾件疊好的衣裳——疊得一絲不茍，邊角都對得整整齊齊。，卻不臟不亂。，顧西北用病怏怏的身子，維持著這個家最后的體面。，心里大概有數(shù)了。，好歹是有個住的地方。“你住這間？嗯。那我住哪？”，沒想到她會問得這么直接。，目光依然淡，但比在轎子里的時候多了一點(diǎn)什么——大概是意外。“東屋空著，我給你收拾。”，步子還是不快，但每一步都穩(wěn)。，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門框，指尖發(fā)白，緩了兩息才繼續(xù)走。，沒說話。宿主，你看看，你看看！這日子怎么過！要啥沒啥，男人還是個病秧子——
“你再吵一句，我就把你綁在院子里那棵枯樹上曬太陽。”
……我閉嘴。
蔣勝男放下手里那包藥，挽起袖子，開始收拾屋子。
她前世是蔣家的掌舵人，十六歲接手家族生意，二十二歲把蔣氏從一個不起眼的小商號做成**三省的商行。
什么苦沒吃過，什么爛攤子沒收拾過？
一間破屋子而已。
她把西屋的東西重新歸置了一遍——書桌搬到窗邊光線最好的位置，床上那些被褥拿出去抖了抖灰，晾在院子的荊條籬笆上。
衣柜里的衣裳重新疊了一遍，按顏色深淺排好。
做完這些，她又去看了看東屋。
東屋比西屋還破，屋頂有個洞，能看見天。
地上積了一層灰，角落里堆著些爛木頭和碎瓦片，看著就是當(dāng)過雜物間。
蔣勝男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zhuǎn)頭去找掃帚。
院子里，顧西北正蹲在那摞柴火旁邊，手里拿著一把破斧頭，在劈柴。
他動作很慢，每一下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斧頭舉起來的時候，袖子滑下去，露出小臂上青紫的瘀痕——新的，舊的，疊在一起，看著都疼。
蔣勝男瞅了一眼。
“誰弄的？”
顧西北手一停，抬眼看她，意識到她在看什么，不動聲色地把袖子拉下來。
“不小心碰的。”
蔣勝男沒追問。
她只是走過去，從他手里把斧頭拿過來。
顧西北皺眉：“干什么？”
“你那個身子骨，再劈兩下就該把自己劈進(jìn)棺材里了。”
蔣勝男掂了掂斧頭，分量不輕，但對她來說不算什么，“藥呢？你先去煎藥。”
顧西北沒動，站在旁邊看著她。
蔣勝男也不管他，舉起斧頭，對準(zhǔn)一塊木頭劈下去——
“咔”的一聲，木頭應(yīng)聲裂成兩半，干脆利落。
顧西北感到意外，她力氣怎么這么大？
蔣勝男又拿起一塊，又是一下，準(zhǔn)頭好得很，力道也足，半點(diǎn)不像個剛嫁進(jìn)來的新媳婦，倒像是干慣了粗活的。
“你……”
“我什么？”
蔣勝男頭也不抬，“我家里開米鋪的，從小扛米袋子，這點(diǎn)活不算什么。
倒是你，再不去煎藥，等會兒該咳嗽了。”
顧西北沒出聲。
他沒問她怎么知道自己會咳嗽，也沒問別的什么，只是轉(zhuǎn)過身，去灶房煎藥了。
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灶房在那邊。”他指了一下。
蔣勝男順著他的手看過去——
所謂的灶房，就是正屋旁邊搭出來的一間棚子，
四面透風(fēng)，灶臺是用泥巴糊的，上面架著一口鐵鍋，鍋底都銹穿了。
“……行吧。”
蔣勝男深吸一口氣。
這日子，確實(shí)不太好過。
但她蔣勝男什么時候怕過不好過的日子？
宿主，你是不是已經(jīng)開始后悔了？
“沒有。”
那你剛才那個表情——
“我在想怎么搞錢。”
……搞錢？
“對。”
蔣勝男又一斧頭劈下去，木頭裂開，碎屑飛濺，“這個家缺的東西太多了，什么都要買，什么都得花錢。
沒錢，什么都干不了。”
可是宿主，你連一文錢都沒有啊。
“我知道。”
那你怎么搞錢？
蔣勝男停下動作，想了想。
原主的記憶里，蔣家雖然窮，
但到底是個做生意的，耳濡目染，
對鎮(zhèn)上的人頭、貨物流通多少有些了解。
現(xiàn)在的局勢是饑荒年，糧價飛漲，普通百姓吃不起飯，但她手里有什么？
她低頭看了看院子里那兩只瘦雞。
又看了看灶房里那包藥。
再看了看那摞碼得整整齊齊的柴火。
“有紙筆嗎？”
顧西北正好端著一碗藥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愣了一下。
“……有。”
“借我用用。”
顧西北看了她一眼，沒問干什么，轉(zhuǎn)身回屋，從桌子抽屜里拿出一支禿筆和半張皺巴巴的紙。
蔣勝男接過來，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坐下，開始寫寫畫畫。
顧西北端著藥碗站在旁邊，一邊喝藥一邊看她寫。
藥很苦，他眉頭都沒皺一下，他早就習(xí)慣了。
倒是看蔣勝男寫的東西，他眉心微微動了一下。
紙上畫的是幾個簡單的圖——灶臺、鐵鍋、院子里的空地。
旁邊標(biāo)注著密密麻麻的小字，什么“修灶臺要黃土一筐、稻草半捆”。
“養(yǎng)雞要搭雞窩，位置選在東南角，避風(fēng)”，“柴火可以拿去鎮(zhèn)上賣，一把三文錢”……
寫到最后，她在紙的最上面寫了四個大字——
“先活下來。”
顧西北把碗里最后一口藥喝完，苦味從喉嚨一直漫到心里。
他放下碗，說：“你寫得不對。”
蔣勝男抬頭：“哪里不對？”
“柴火不能賣。”
顧西北指了指院角那摞柴火，“那是留到入冬燒的，冬天沒有柴火，會凍死人。”
蔣勝男看了一眼那摞柴火，又看了看他。
“你劈的？”
“嗯。”
“劈了多久？”
“……半個月。”
半個月，劈了這么一小摞。以他那個身體，怕是每天劈不了幾根，還得歇半天。
蔣勝男心軟了一下，但她面上什么都沒露，只是把紙上“賣柴火”那一條劃掉了。
“那就不賣柴火。”
她重新想了想，“你家還有什么值錢的東西？”
顧西北沉默了一會兒。
“有一塊地。”
“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