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夜撈------------------------------------------，九道彎。，地處黃河下游南岸，是個不起眼的小地方。可每到入夏，這地方就熱鬧起來——不是什么好熱鬧，而是河里漲水，水一漲，浮尸就來了。，黃河里的浮尸不能碰，碰了就要折壽。可偏偏有這么一幫人，世世代代以撈尸為生，別人不敢碰的東西他們碰，別人不敢下的河他們下，賺的就是這份陰陽錢。——撈尸人。，黃河岸邊。，中元節(jié)。，一個少年蹲在船頭發(fā)呆。他叫陸沉淵，今年十七歲，面容清瘦，膚色比常人白上幾分——在河邊討生活的人曬得都黑，偏他白，像是沒見過太陽似的。"發(fā)什么愣？"。，看到老鐵提著一盞馬燈走過來。老頭矮壯，穿著一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褂子，腰間別著一根黑漆漆的鐵鉤，腳下的布鞋沾滿了黃泥。，也是陸沉淵的師叔。說是師叔，其實(shí)更像是半個爹——陸沉淵**三年前失蹤之后，就是老鐵把他拉扯大的。"師叔，今晚真要下河？"陸沉淵站起來，聲音有些緊。"廢話。"老鐵把馬燈掛在船頭的鐵環(huán)上，蹲下來檢查那根鐵鉤，"縣衙下午來人報了，說下游漂過來一具浮尸，卡在蘆葦蕩里，讓今晚撈上來。""可今天——""七月十五，我知道。"老鐵抬頭看了他一眼，"你爹當(dāng)年第一次跟我下河，也是七月十五。那晚撈上來三具，一具比一具難看，你爹愣是沒吭一聲。"
提起父親，陸沉淵不說話了。
陸滄海——這是**的名字，也是他心里最大的一根刺。三年前的一個晚上，**像往常一樣出河撈尸，然后就再也沒回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尸，只留下一塊殘破的銅鏡和一本油漬斑斑的手抄本。
老鐵說，陸滄海是南通縣最好的撈尸人，沒有之一。
可最好的撈尸人，怎么會撈不到自己？
"走。"老鐵站起身，把鐵鉤往腰間一插，"今晚帶你見見世面。"
陸沉淵深吸一口氣，跟著老鐵上了那條破舊的木船。
船不大，兩頭尖中間寬，船身被河水泡得發(fā)黑，散發(fā)著一股霉味。船頭掛著那盞馬燈，昏黃的光在河面上映出一小片搖曳的光圈，之外便是黑沉沉的河水。
老鐵在船尾撐篙，木船無聲地滑入河道。
黃河的水聲在夜里格外清晰，嘩啦嘩啦的，像是什么東西在水下翻身。陸沉淵蹲在船頭，攥緊了衣角。
他從小就能看見一些別人看不見的東西。
比如此刻——他分明看見，在馬燈光圈的邊緣，水下貼著一張蒼白的臉，正盯著他。
"師叔……"
"看見了？"老鐵頭也不回，語氣跟說今晚月亮不太好似的，"水底下什么時候沒東西了，習(xí)慣就好。"
陸沉淵沒法"習(xí)慣"，但他也沒再出聲。
老鐵把篙子往水里一探，船拐進(jìn)了右邊的蘆葦蕩。蘆葦蕩比河道更黑，密密匝匝的蘆葦桿在夜風(fēng)中輕輕搖晃，擦過船身，沙沙作響。
"停。"
老鐵突然低喝一聲，篙子往河底一插，穩(wěn)住了船。
陸沉淵順著他目光看去——前方的蘆葦叢中，有一團(tuán)黑乎乎的東西卡在蘆葦桿之間，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是浮尸。
**面朝下趴在水面上，穿著一件深色的棉袍，已經(jīng)泡得發(fā)脹，四肢僵直地伸開。
"別動。"老鐵按住他的肩膀，自己從腰間抽出鐵鉤。
撈尸先看三樣——頭向、手形、衣著。這是老鐵教他的第一課。
頭向朝哪邊，死的便是哪邊的人。手形張合，能看出死前是掙扎還是認(rèn)命。衣著好壞，能判斷身份。
老鐵把鐵鉤伸過去，動作很慢很穩(wěn)。鉤尖對準(zhǔn)浮尸的衣領(lǐng)，輕輕一探，勾住了。
"起。"
老鐵手臂一用力，浮尸緩緩向船邊靠攏。
就在這時——
那具浮尸的頭，動了。
不是水流帶動的。是自己在動，一點(diǎn)一點(diǎn)地往陸沉淵這邊轉(zhuǎn)。
"師叔——"
"閉嘴。"老鐵手上沒停，鐵鉤穩(wěn)穩(wěn)勾住浮尸衣領(lǐng)，往船邊拖。
浮尸的頭繼續(xù)轉(zhuǎn)。
然后，它轉(zhuǎn)了過來。
一張泡得發(fā)白、浮腫變形的臉，直直地對著陸沉淵。
那雙眼睛——本該在水中泡爛的眼睛——是睜開的。
渾濁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他，嘴唇微微翕動——
"救……我……"
老鐵的臉色變了。
他猛地松開鐵鉤，浮尸"撲通"一聲翻入水中，消失在黑暗里。
"不對勁。"老鐵的聲音壓得很低，"這不是普通的浮尸。"
陸沉淵想說話，卻發(fā)現(xiàn)自己左手掌心那道天生的青色紋路正在隱隱發(fā)熱——不疼，但燙，像是有人拿燒紅的鐵絲在掌心劃了一下。
與此同時，他貼身放在懷里的那塊殘破銅鏡，也變得滾燙。
"師叔，銅鏡……銅鏡在燙！"
老鐵猛地轉(zhuǎn)頭，盯著陸沉淵胸口透出的微弱光芒，渾濁的老眼里頭一次出現(xiàn)了震驚。
"你那銅鏡……以前有過反應(yīng)？"
"從來沒有。"
老鐵沒再說話。他彎腰從船底摸出一把柴刀，在自己手心劃了一道口子，鮮血滴入河水中。
然后他低聲念了一句什么。
陸沉淵沒聽清——聲音太低了，像是怕被什么東西聽到，只隱約聽到幾個字眼，像是"……撈尸人……此尸……"
河面沒有回應(yīng)。
但陸沉淵的陰命直覺在瘋狂地預(yù)警——水底下有什么東西，很大，很沉，正在往他們這邊靠。
"走！"
老鐵一把拽住陸沉淵的胳膊，篙子猛地一撐，木船掉頭就往回劃。
船劃得飛快，老鐵沒再說話，陸沉淵也不敢問。
直到船靠了岸，老鐵才開口，聲音沙啞得厲害——
"那不是浮尸，是尸傀。有人把死尸煉成了傀儡，放進(jìn)河里等撈尸人去碰。"
陸沉淵打了個寒噤。
"回家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