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頓飽飯------------------------------------------，盯著那口豁了邊的鐵鍋發了會兒呆。，黑乎乎的一層，也不知道多久沒好好洗過。，手一摸，嘿，一手黑！，先找了把破掃帚把灶房大概掃了一遍，灰塵嗆得她直咳嗽，這具身體本來就不利索，折騰兩下就喘。，這看著太埋汰了。，總不能跟豬窩似的。，又燒了壺熱水把灶臺擦了一遍，干完這些，腰酸胳膊疼。"娘。"，手里拎著鋤頭，一臉欲言又止。"你不是去河邊了？""還沒……我想著，先問問娘要不要幫忙。"，眼神還是不太敢往林晚臉上看。但他站在那兒了，沒躲著，這就算是進步。："你知道屋后那個山坡吧？""知道。""上面有沒有野菜？"
"有。薺菜、馬齒莧都有，這季節多。"
"走，帶我去。"
沈大柱愣了一下。
"娘……您要親自去？"
林晚看了他一眼："怎么，我去不得？"
"不是，就是……"沈大柱張了張嘴，沒說下去。
以前的沈林氏，那是打死也不會上山挖野菜的。用原主的話說，那是窮到骨頭縫里的人才干的事。哪怕家里揭不開鍋，原主寧可逼大兒子去借糧，也不會自己動手。
林晚心想，原主的臭毛病可真多。
窮成這樣了還端著架子，這不純純有病嗎。
"走吧，別磨蹭。"
她邁步往外走，經過堂屋的時候，瞥了一眼里面。
王氏還在角落里坐著，懷里抱著石頭，低著頭。石頭趴在他娘肩膀上，小臉埋著，一動不動。
林晚停了一下："春桃，你歇著，我跟大柱上山找點吃的，一會兒回來做飯。"
王氏猛地抬頭，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她脖子上那道勒痕在光線下更明顯了。
林晚不想多看，怕心里堵得慌。
她別過頭，快步走了出去。
屋后的山坡不高，但路不好走，全是石頭和雜草。林晚這具身體年紀三十八，常年不干體力活，爬了沒幾步就喘得不行。
沈大柱在前面走走停停，時不時回頭看她一眼，臉上的表情很復雜。
有困惑，有小心，還有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他不敢問。他娘問什么他就答什么，不多說一個字。
"那個是薺菜？"林晚蹲下來，指著一叢貼地的綠葉。
"是。"沈大柱走過來，"這種葉子帶鋸齒的就是，根也能吃。"
林晚連根拔起來，抖掉泥，放進隨手拿的破籃子里。
她一邊拔一邊在腦子里搜索。
上輩子她雖然是個996的社畜，但周末偶爾也刷短視頻。
什么野外求生、農村vlog、荒野美食，沒少看，當時就是圖個樂，沒想到真有用上的一天。
馬齒莧她認識，薺菜也認識，蕨菜嫩芽……她記得是拳頭卷著的那種。
"大柱，蕨菜長什么樣你知道吧？"
"知道，往上走一點那片樹林邊上多。"
"帶路。"
兩人在山坡上轉了大半個時辰。
林晚的籃子里裝了滿滿一籃薺菜和馬齒莧，又摘了一把蕨菜嫩芽。
路過一條小溪的時候，她蹲在溪邊看了看水。水不深，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
"這里面有魚蝦沒有？"
沈大柱點頭："有小魚小蝦，不過個頭都不大。"
"不大也是肉。"林晚擼起袖子，把手伸進水里。
水涼得她打了個激靈。
她摸索著翻了幾塊石頭，果然有小蝦在底下蹦。
巴掌大的小河蝦，透明的身子，活蹦亂跳。
她撈了幾只出來，沈大柱在旁邊看著，半天沒回過神。
他娘。
在摸蝦？
沈大柱活了二十多年，頭一回看到這個畫面。
"你也來啊，站著干嘛？"林晚頭也不抬。
"哦……哦。"沈大柱回過神，挽起褲腿下了水。
他干慣了粗活，手腳比林晚麻利多了。
翻石頭、撈蝦、摸魚，很快就攢了一小堆，加起來有十來只蝦，還有四五條手指長的小魚。
不算多，但夠添點葷腥。
兩人回到家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林晚把野菜洗了三遍，把泥沙都洗干凈。
小魚小蝦用鹽巴簡單腌了一下，去腥。
她把米缸里剩的碎米舀出來一碗——
唉，就這么一碗，得省著吃。
她利落地往鍋里添了水，把碎米倒進去，先煮粥底，等米開了花，再把野菜、花椒葉和一小點姜末切碎丟進去，最后把腌好的小魚小蝦放進鍋里。
灶膛里的火燒得旺，鍋里咕嘟咕嘟冒泡，一股子鮮味從鍋蓋縫里鉆出來。
林晚聞著這個味兒，自己肚子先咕嚕叫了一聲。
也是，這具身體從昨天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原主氣暈過去之前就沒吃飯，她穿過來之后更是一直在忙活。
"飯好了。"她掀開鍋蓋，"大柱，叫你媳婦和石頭來。"
沈大柱應了一聲，轉身進了堂屋。
過了好半天，才把王氏領了出來。
王氏一手牽著石頭，低著頭，走路都貼著墻根走。石頭更是緊緊抓著***衣角，一雙大眼睛不停往林晚這邊瞅，又趕緊縮回去。
灶房里擺了那張破木桌子，林晚拿了四個碗出來。
碗也是破的，還缺了口，但洗干凈了，勉強能湊合用。
她用勺子把粥盛出來。
跟以前不一樣。
以前原主盛粥有講究——給自己盛最稠的，給二兒子盛次稠的，給大兒子盛帶水的，給王氏和石頭盛清湯。就連吃碗粥都要分出個偏心來。
林晚沒那些講究，四碗粥，一樣稠。
野菜和魚蝦也均勻分了。
"吃吧。"她把碗推到每個人面前。
誰都沒動筷子。
沈大柱偷偷看了她一眼，又低下頭。
王氏端著碗，那雙粗糙的手指頭握著碗沿，指節一節一節地發白。
像小貓似地顫著，她不敢吃。
以前她多喝半碗稀粥都挨了一頓罵，現在面前放著這么稠的粥，里面還有魚有蝦，她不信是給自己的。
她在等林晚開口說"放下"或者"你配嗎"。
石頭比他娘直接，小孩子聞著香味，口水都快流下來了，但他死死抓著***袖子，不敢伸手。
林晚看著這一家子人，心里說不出什么滋味。
餓成這樣了，面前有飯，還不敢吃。
被原身給整怕了。
她端起自己的碗，先喝了一口粥。
"嗯，還行，有點鮮味。"她放下碗，看著王氏，"春桃，你身子不好，多吃點。"
又看石頭："石頭，吃吧。"
石頭抬頭看了看他娘，王氏抿著嘴沒吱聲，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石頭立刻伸手抓起碗，埋頭就吃。
小嘴巴吧唧吧唧的，一口粥下去燙著了，呼嚕嚕吹氣，然后接著吃。他吃得太急，嗆了一下，咳嗽了兩聲，然后又繼續。
林晚給他順了順背："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石頭嘴里**粥，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王氏看著兒子吃東西，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她低下頭，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熱的，野菜是鮮的，魚蝦有股子咸香味。
這是她嫁過來三年，吃過的最好的一頓飯。
她咬著嘴唇，眼淚一顆一顆掉進碗里。
沈大柱坐在最遠的位置，背對著大家。
他端著碗喝粥，喝一口頓一下，喝一口頓一下，肩膀聳著，脖子埋著。
林晚看到他在用手背擦臉。
他沒回頭。
不想讓人看到。
林晚也沒看他。
轉過頭，低頭慢慢喝自己的粥。
灶房里安安靜靜的，只有石頭吃東西的吧唧聲，和碗勺碰撞的輕響。
誰也沒說話。
一家人坐在一起，踏踏實實地吃完了一餐飯。
石頭吃完了一碗，眼巴巴地看著鍋。
林晚又給他舀了半碗。
"最后半碗了，鍋里不多了。"
石頭接過碗，忽然抬頭看著林晚，小聲說："謝謝奶奶。"
這四個字從一個四歲小孩嘴里說出來，帶著奶聲奶氣的尾音。
林晚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上輩子沒結過婚，沒生過孩子，更沒人叫過她"奶奶"。
"吃吧。"她說，聲音平平的。
但她轉過身的時候，鼻子酸了一下。